她的夫人,曾也是如春花般的好姑娘。
徐青引偏過頭去,狠狠擦了一把淚,發間銀簪滑出,摔落在地,發出“噌”一聲脆響,她回頭怔怔看著摔在盆邊的銀簪,半晌沒動。
侍女見此,忙上前撿起銀簪遞給她,徐青引顫著手接過,低聲道:“出去吧……”
侍女擔憂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夫人……”
徐青引背對她擺了擺手,像是再壓不住淚意,聲音哽咽道:“出去吧……我同他說會兒話。”
侍女“噯”了一聲,歎息著應下:“是,夫人。”
房門在身後緩緩打開,發出咯吱的澀耳長響,明媚春光流瀉進屋,照在徐青引素白的衣裳上,但很快,這光又一點點在逐漸合上的兩扇門見收成一束,“砰”的一聲,消失不見。
祠堂重新歸於平靜,徐青引跪在蒲團上,低頭仔細撫摸著簪上雕打的迎春花:“這簪子,是你當初在邊關親手一點一點打了帶回給我的,這麼多年,我一直收著。”
她掏出絲帕輕輕擦去迎春花瓣上幾乎瞧不見的一點塵灰,又將簪子插回了發髻中:“從前你遠在關外沒法護我,我不怪你。隻是如今我要為自己求,你也不要怪我。”
她像是怕他不答應,又看著他的牌位緩緩重述了一遍:“你不能怪我,李風臨。我嫁給你時,是想著一生一世和你好的。”
她盯著牌位上“李風臨”三個字深深看了一眼,而後起身朝外走去,決絕又顯蒼涼的話音留在身後:“你要是不肯,那就化成厲鬼親自來收了我。”
微風拂過祠堂前院高大繁茂的林木,徐青引離開後,過了小半炷香,簷上被馬尾榕枝葉遮掩的一角悄悄鑽出了一個身影。
文竹趴在房頂上,從葉下探出頭。他環顧了一圈院中,見四下無人,抬袖擦了擦被瓦礫蹭髒的臉,三兩下抱著馬尾榕利落爬下來,趕緊往林鈺的院子去了。
房裏,林鈺正在用今日的藥食,聽罷文竹的話,輕輕蹙了下眉:“她是這麼說的?”
文竹點頭:“是,不過她話隻說了一半,也不曉得她那話是什麼意思。”
文竹在那簷上貓了快一個時辰,澤蘭聽他說話嗓子幹得厲害,給他倒了杯溫茶,文竹接過來兩口灌了,歎道:“不過我方才聽徐夫人的話,覺得她也是個可憐人,年紀輕輕死了夫君,娘家又不在都城,日子著實難熬。”
澤蘭屈肘撞他,不滿道:“你吃夫人的用夫人的,怎麼還幫她說話。”
林鈺搖頭道:“文竹說得不錯,那幾年李府上下過的都不是鬆快日子。阿嫂又喪夫,一個女人難免受苦。”
她思索了片刻,同文竹道:“你去問問陳老,徐青引在府中時哪些人服侍過她,將那些人一一查一遍,看看在我入府之後他們當中誰仍與徐青引保持著聯係。”
文竹些許不解:“夫人為何突然想起查這事啊?”
澤蘭明白林鈺這是要查查元帕之事,她伸手推文竹出去:“叫你查你去查就是了,怎麼那麼多話。”
文竹被澤蘭推著小步往外蹭,“哦”了一聲,回頭道:“那我去了夫人。”
林鈺笑著點頭:“去吧,辦好了替你和澤蘭做親。”
澤蘭燒紅了臉,別過臉沒有作聲。
文竹也紅著耳朵,他看了看澤蘭,憨笑著道:“好啊,謝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