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書信3(1 / 2)

駱善年過四十,乃是汲縣一名小小的典史,連九品小官都算不上,但卻正是此人,冒死將汲縣一事上報了朝廷,又把知縣與縣丞行受賄的賬本交給了李鶴鳴,還散去大半家財庇護兩百餘名無家可歸的百姓度過了寒冬,足以稱得上一名忠義之士。

汲縣懸房案牽扯之深,泥下不知埋著哪名大臣王孫,得知當地知縣在錦衣衛初到汲縣那夜自盡而亡後,錦衣衛便立刻將羅道章與駱善日夜看守了起來。

駱善家住在一條平凡無奇的褐牆深巷裏,說是官員,更像是一位平民百姓。

門口看守的錦衣衛見李鶴鳴來,垂首道:“鎮撫使。”

李鶴鳴推門而入。院中,駱善正頭疼地抱著一名哭鬧不止的嬰孩在哄,他的女兒和妻子正在浣洗衣裳。

瞧見李鶴鳴進院,駱善忙將那孩子遞給妻子,低頭請李鶴鳴進了房門:“大人請。”

他人高馬大,四肢強健,言行舉止似名將士,不過行走時左側腿腳卻有些跛,李鶴鳴看了一眼,問:“駱大人要見我,所為何事?”

駱善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他道:“大人叫我駱善便可。”

李鶴鳴沒應,他拱手道:“我年幼初入兵營,曾跟著大人學過兩招劍法,這聲稱呼大人受得。”

駱善聞言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隨即憨厚地笑了笑:“多年前的事了,原來您還記得。我的劍法比起將軍差得遠了,是我那時班門弄斧,現在想來,隻擔心帶壞了大人的劍招。”

將軍,指的是李鶴鳴的父親李雲起。提起李雲起,駱善的心情明顯低落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開口道:“我請大人來,其實是為多年前的一件舊事。當初大人到汲縣時,我便想過該不該告訴大人,後來因猶豫錯失良機,如今大人重返此地,想著許是上天之意,注定要讓大人知曉。”

李鶴鳴道:“請大人直言。”

駱善握了下拳頭,神色認真地問李鶴鳴:“這麼多年,大人、大人有沒有對將軍的死生過疑心?”

駱善的話一出,這深院內外的煙火氣息都仿佛沉寂了一瞬。

恍惚之間,他仿若穿越千萬裏回到北方邊境,重新披甲持槍,麵容堅毅地值守在將軍虎帳外。

多年來,駱善第一次重提舊事,神情難掩激動,又顯露出兩份悲傷:“當初北方大亂,將軍掌兵,六皇子監軍,探子回稟敵軍將穿越奇石穀之際,六皇子曾向將軍獻過一計,稱他已調一萬精兵占據奇石穀高地,若將軍領兵在奇石穀直麵迎敵,與之配合,必能殲敵軍於劍下……”

駱善說到此處,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因此戰結局在十年前已定,最終李雲起未能殲滅敵軍,而是長眠在了崎嶇險峻的奇石深穀中。

此計乃軍機,不可為外人道,知曉這事的人,幾乎都已隨李雲起亡於戰場,屍骨成灰。隻有彼時的駱善因突發肺咳轉於後方而逃過一劫,獨自將這秘密藏在心中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