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催命帖
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蘇阮芝找紫陽山莊的大夫開了劑祛風寒的方子,手忙腳亂熬了半天,終於端出熬好的湯藥立在沈鬱房門前。
這次她決定表現得凶一點——因為上次,沈鬱發病時,她給他端來湯藥,他大呼離奇,非說她要害他,死活都不肯喝。
一片好心都喂了狗了!蘇阮芝咬牙切齒地想,心頭一股狠勁兒上來,一腳踢開沈鬱的房門。
她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整整齊齊的被子,第二眼才看見端坐在桌前、偷吃茶點的沈鬱。
“給我的麼?”濃鬱的藥味兒充滿了屋子,“我已經好了。哈哈哈,你真是費心了。”
蘇阮芝三兩步走過去:“從沒見過誰病得那麼厲害,卻總不服藥的。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沈鬱的眼睛晶亮地望著她,仿佛一隻機警的小動物。他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蘇阮芝看穿他的意圖,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一邊嘴角輕輕翹起,像極了恃強淩弱的惡霸土匪。然後,不等他反應,就把藥碗抵住他的嘴唇,火速鉗住他的兩腮,把藥猛地灌了下去。
讓她始料不及的是,沈鬱自知無力反抗,竟然乖乖將藥飛快咽了下去——連一點她想看見的狼狽都沒有。她莫名有些掃興,沈鬱卻在一旁砸了咂嘴:“味道還不錯。”
蘇阮芝氣得翻了個白眼。
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沈先生病了嗎?有沒有好些?”
“餘門主找我什麼事?”沈鬱竟然連假裝都不會,懶懶地走上前開了門,順勢倚在門框上,歪著頭看著風塵仆仆的餘鶴遠。
餘鶴遠噎了噎:“這……既然沈先生無恙,老朽便放心了……”
“餘門主找我什麼事?”沈鬱重複了一遍,還打了個哈欠。
“實不相瞞,我收到了催命帖。”餘鶴遠臉色有些發青。
“喔?”
“之前的十一位峰主,死前都收到了一張‘白鹿’。”餘鶴遠從懷裏拿出一張紙,神經已然繃直到極點。
沈鬱接過那張紙,不禁抿嘴一笑:這張紙十分特殊——紙質潔白而瑩潤如玉,厚重卻有韌性,紙麵滑如蠶絲。
“原來,和你們結仇的是落日長河門。落日長河門現任門主解顏,愛極了白鹿,江湖諢號叫‘白鹿’,發明的紙也取名道‘白鹿’,是個無聊得緊的女人。”
沈鬱雖然是個小混混脾性,卻鮮少對什麼人做出評價。蘇阮芝不由得偏過頭去看他,他臉上一如既往,沒有什麼表情,唯有嘴角淡淡的笑容,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個時候。
“既然白鹿紙成了催命帖,那這種紙都是在哪發現的呢?”
“在書房案幾上,今日酉時一刻才發現的。我申時離開書房時,還沒有這張紙。”
“餘門主看見這張紙就立即來找我了?”沈鬱換了個姿勢,繼續倚在門框上。
“是。”餘鶴遠麵上一紅,“近年請過諸般能人,卻無人能破解這些懸案。聽聞沈先生近來接連破解星夜琉璃燈和三情緣血案,特請先生幫忙。”
沈鬱笑了笑,仍然是那副不同尋常的表情:“也就是說,這張紙是在申時到酉時一刻之間出現的。將能進出書房的諸位叫過來問一問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