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公子
不多時,裴管家便領著餘鶴遠、十四夫人一並來到沈鬱房裏。
眾人落座後,沈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歎了口氣,麵向蘇阮芝:“阮芝, 是你叫我來破解這樁凶案的,其實這個案子最終,也隻是說給你一個人聽的。”
蘇阮芝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並不想搭話。
“這件事從易夫人身上發生,還得從易夫人身上破解。易家十五年前的那樁滅門慘案,我看另有蹊蹺,想必和紫陽十二峰脫不開關係。假如有一位峰主,原本同易素姬相識,他的兄弟們——也就是另外十位峰主連同餘鶴遠門主,借著他和易素姬相熟的契機,攻入易家,搶走了雪菩提樹,這一樁樁懸案,也就說得通了。”
眾人一片寂寂,沈鬱便繼續道:“這個人就是擅使‘柳眉’的六峰主關廉。他和易素姬很有幾分交情,餘門主就利用他的這幾分交情,奪走了雪菩提,還騙娶了易素姬,關廉心裏有愧,不知如何彌補,也是三緘其口。後來易素姬察覺真相,為時已晚。餘門主自詡江湖一等一的大人物,向來瞧不起後生晚輩,自然不能讓這等醜事揚於天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殺了易素姬,倉促之下,把她從紫陽山莊上扔下懸崖。”
“你、你竟敢在我紫陽十二峰上血口噴人!”餘鶴遠青紫著麵孔。
“我說的一切皆是推斷,應蘇姑娘之邀,講給她聽的故事而已,”沈鬱無賴地笑了笑,“可巧的是,易素姬的屍身正好落在那棵雪菩提之上,並沒有被大雪掩蓋。關廉發現了易素姬之死,認出致死的招式是紫陽十二峰的內家功夫,立即懷疑上了其他峰主。加之他們對易家的所作所為,他決定為易家報仇,寧可背負不仁不義的罪名,殺死自己相伴多年的義兄義弟。”
“另一方麵,易家家主易子涵樂善好施,急公好義,救過不少江湖人士,其中甚至還包括邪教中人。這位邪教中人比之武林正派,卻是有情有義得多。他一直關注易家滅門慘案,好容易追查到了易素姬的下落,卻聽聞她死去的噩耗,一路追查到紫陽十二峰來,做了門客,”沈鬱輕輕一笑,看了眼十四夫人,“我推測這個人便是紫陽山莊前任管家,嶽首冬。‘首冬’掐頭去尾,正是一個‘夏’字,落日長河門碰巧有一位武功不錯的高手,喚作嶽夏,人稱‘月下公子’,相貌朗朗,儀表不凡,曾經被易子涵救過,易家還因此引發一場江湖中人的聲討。我猜這位嶽管家,真實身份便是嶽夏。”
“關廉為了報複,每逢餘門主大壽前夕,便要殺死一個峰主;而嶽夏則要查個水落石出,用了下蠱的方法,漸漸控製了餘門主,想讓他親口說出易素姬的死因。可餘門主武功高強,不是那麼好控製的,他這一控製就是五六年,對山上的血案視而不見,認為是毫無關係的事情。”
“沈鬱,你還是下山吧。”裴管家此時也有些動怒,朝他走過來。
蘇阮芝皺了皺眉,閃電般抽出身後的兩把細長快刀,冷聲喝道:“是你們要我將沈鬱請來的,如今讓他走,也要等他說完,再客客氣氣地送下山。沒有道理,你們自然可以找他算賬,若是實情,你們這樣遮遮掩掩,豈非更加丟了自己的臉麵?”她脾氣出了名的火爆,武藝不錯,年紀輕輕便闖出了一番名頭,再加上又是名門之後,師承皇家貴族,江湖無人不得給她幾分臉麵,此番動怒,裴管家隻得頓住。
角落傳來輕輕的笑聲,調子黏膩,讓人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蘇姑娘說得有道理呢,沈先生繼續。”
沈鬱對屋內的緊張氛圍置若罔聞,隻是漫不經心、自顧自地說著:“嶽夏應該是知曉了易家滅門的真相,聯係每年發生的血案,覺悟出山上有一個人也在為易家報仇,想和這個人聯手,一起殺了餘門主。於是嶽夏便在臨近餘門主壽辰的時候,日日蹲守在雪菩提旁邊。六峰主以為他要查案,不得已殺了他。嶽夏死了之後,六峰主便借機找到了控製餘門主的方法,還找到了嶽夏隨身帶來的‘白鹿紙’,在每個峰主遇害前,偷偷將紙放在他們房內,以便嫁禍給落日長河門。”
“嶽夏死了,屍首在哪?”蘇阮芝奇怪道,“這十幾年來,山上並沒有發現其他人的骸骨。”
“原本我見屍首被剝皮去臉,便確定是內鬼作祟。內鬼屢屢偷襲得手,若是讓人看見屍首的表情和傷痕,很容易會被人發現身份。但後來我猛然覺醒到,裴管家並不是從命案一開始便在紫陽山莊服侍的人,也難以找人查證,所以很可能一開始死去的那六位峰主,並沒有被剝皮去臉,而是從‘六峰主’死開始的。每一具屍體都被斷成好幾塊,再冰凍成一具,所以很難認出那不是關廉。”
“你是說……關廉把嶽夏的屍身偽裝成他的,造成嶽夏偷走財寶的假象,然後自己躲了起來?”蘇阮芝恍然大悟。
“嶽夏一死,餘門主體內的蠱蟲便失去了控製,自然會不舒服。關廉假意尋找大夫下山,一則是藏起嶽夏的頭顱,一則是製造契機,使得餘門主再招新管家。果然,‘六峰主’一死,餘門主便將裴管家招來了。”
裴管家冷笑起來,他原本聲音就嘶啞低沉, 此番更加陰森可怖:“沈先生,我自打上山,便再未下去過,你說 我如何和關廉聯係,如何讓他回來繼續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