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昔瑤回到璿璣潭。原是想探詢有否千翊雲的消息。但千翊雲已經安然無恙。他迎接了她。帶著喜悅與從容。
宋昔瑤問他:“你何以會去離恨天?”
千翊雲先是一驚,然後便笑了,道:“我看你幾乎已經昏迷,還以為,你不知道我也進了離恨天。”
原來,那日宋昔瑤被唐湛挾持,在酒樓外看見千翊雲,他正是打算出城看她,到了別院,發現裏麵空空如也,他漸漸地回想起自己在路上遇見的那個望著他流淚的古怪女子,想起她的眼睛,他越發覺得,似曾相識。
千翊雲說著,將眉眼微略一沉,道:“昔瑤,我從前不曾告訴你,其實,我去過離恨天。家師與離恨天天主歐陽文碩曾有往來,這件事情,家師並不願旁人知道,所以,我也就在你的麵前裝做對離恨天一無所知。當時我在市集,總覺得騎馬的男子看著眼熟,後來細想,方才憶起原來是在離恨天裏見過。於是,我便猜想你會不會是再度被離恨天的人劫走,我沿途打聽,得知那騎馬的男子果然離了城,向北而行。我便追蹤而去了。”
宋昔瑤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隻不過——她皺了皺眉,道:“那個人奇怪得很,我亦不明白,他何以要助我恢複武功。”
“你的武功?恢複了?”千翊雲有點急,向前跨進一步,眉頭依然鎖緊,眼神裏裝滿錯愕。
宋昔瑤點頭:“是的。”
千翊雲猶有歎息,道:“我抱著不可錯失的念頭潛入石窟,卻真的看見你被鎖在秘洞裏,我看你那樣痛苦,恨不能將整個石窟都鏟平了。然後我與那人交手,卻因此驚動了離恨天的教眾,我被他們纏上,他帶走了你,我好不容易尋得脫身的機會,擔心你,已發散人手四處找尋,還好你安然地回來了。”
擲地有聲的措辭。話中有話。
宋昔瑤似是被那般熾烈的眼神震懾,不由得微微後退,故意將視線與之錯開。她道:“這些日子,太過麻煩你了。”
客套即疏離。
千翊雲的心,微微一顫。仿佛是預警,敲打著他。告訴他,某些他所期望的東西,他曾經以為可以獲得或已經獲得的東西——女子的一顆芳心——不見了。她變回初見的時候,那個鎮定而倔強的她。再不是午夜夢回時偎在他懷裏嚶嚶低泣的柔弱少女。
“你怎麼了?”宋昔瑤看千翊雲走神,便問他。千翊雲尷尬地笑了笑,道:“沒什麼。呃,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宋昔瑤想了想,道:“鳳舞斬若要流傳,也隻能是紅袖樓的後人方可擁有,我不能讓外人隨便用它去殺人。我必須毀了它。”
“我要回離恨天。”
翌日清晨。
餘香猶在的房間,卻已經空無一人。隻留下一紙書信,端正地平攤著。呈現出宋昔瑤娟秀的字跡。大致都是客套的感謝辭,以及話別。
她趁夜獨自去了離恨天。
她道,你不必再為我涉險,所有的事情,我一力承擔。
雨露沾花。疏影斷。
戈壁處。亂石窟。離恨天。
宋昔瑤已恢複武功。要潛入其中,並非太難。她在迷宮似的石窟裏走了近兩個時辰,終於找到那些整齊排列的雙修洞。她看到其中一個有自己的名字也許尚未來得及擦去,她心中憤慨頓生。而旋即也在旁邊看見尹傲璿及鳳舞斬等字樣。她的嘴角削起一抹冷笑。
她不知道如何破除離恨天的秘術。
但是,釜底抽薪,也不外乎毀了雙修洞,那樣其中的詭秘自然也不存在了。她將事先準備好的火藥撒在洞口。
遠遠地,以笛音催動明火。
劇烈的爆炸聲驚動了整座石窟。一瞬間地動山搖似快塌陷。離恨天的弟子蜂擁而來,正見宋昔瑤輕蔑挑釁的臉色。
他們暴怒著叫囂起來。
宋昔瑤輕飄飄地轉身便向出口而去。可突然地,右側的甬道伸出一隻手。霍地將她的皓腕扣住。她一驚,卻見來人竟是唐湛。
他急促地擠了三個字:“跟我走!”
她亦步亦趨。
唐湛帶著宋昔瑤跑過曲折的甬道,忽而向右,忽而往左,並時不時地躲避知情的追兵或不知情的巡邏守衛。
總算逃離了石窟。
宋昔瑤突然掙開唐湛的手,道:“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一再地幫我?”
“我——”
唐湛想要解釋,但是他緊張起來,口舌就更加遲鈍,支吾了半晌,終於說出:“我,我想告訴你,有關,千翊雲。”
霎時間,走石飛沙。
也不知是風,還是劍氣。
因為千翊雲忽然出現了。手裏就提著明晃晃的寒光劍。他是追隨宋昔瑤而來,以便在她遇見危險的時候出手相救。
此刻,在他看來,唐湛就是宋昔瑤的危險。他先是看見他深沉焦灼的表情,然後看見宋昔瑤質疑的防備的眼神,一個並不友好的畫麵,他無暇細想,更何況,他還聽見他說,有關千翊雲,他立刻提劍縱身而去。
宋昔瑤未及阻止,兩個人已經交戰起來。而那時,離恨天的人,亦追趕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