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點水,飛過潺潺溪流。
溪水清澈,水流衝激過石頭,發出自然悅耳的歌聲,午後的太陽落入西邊山頭,微風吹過林梢,沙沙作響,送來清爽的氣息。
溪流向前行,在山壁前方形成一池平靜的水潭,水底隱隱有銀光閃現,一翻,又不見了,兩枝釣竿穿過水麵,正在等待機會。
“爸爸,在咬了!”六歲的小男孩興奮地抓緊他的小釣竿。
“快,拉起來!”四十多歲的父親也期待地看著水麵。
“爸爸,我拉不起來!”
小男孩身材矮小,又放了長長的魚線,所以他沒辦法學大人高舉手臂,把魚兒拉出水麵,更何況魚兒激烈掙紮,又形成一股拉力。
“想辦法拉,你可以的!沒問題!”父親很緊張,他隻要接過兒子的釣竿,就可以拉起這條小魚,但他並沒有這樣做。
“嗯!”小男孩用力點頭,瞪著一雙大眼,小手掌用力到微微發紅。
他向後退,踩穩小小的腳步,一截截地拖出魚線,和魚兒做拉鋸戰,小手也一節節地抓向釣竿頂端,深怕一個不小心,就讓魚兒溜走。
直到魚兒拍動水花,跳出水麵,父親才拿了撈網,將跳動的魚兒撈起。
“爸爸!我釣到魚了!”
小男孩咧開笑臉,抓了釣竿,跑回父親身邊,開心地瞧著他的戰利品。
“阿廷,把魚鉤拿起來。”
“沒問題!”
小男孩笑嗬嗬地蹲下身,左手抓起比他巴掌長上三、四倍的魚兒,右手熟練地挑動魚鉤,一下一上,就拿了起來。
“嘿,阿廷!”父親也蹲下來,微笑說:“你知道釣到什麼嗎?”
“溪哥?咦?不對不對,還是石斑?好像都不像耶!”
小男孩兩手抓住扭動的小魚,兩顆亮晶晶的大眼不斷地打量魚身。
“是苦花。”父親揭曉謎底。
“苦花?!”小男孩眼裏閃出光芒,以手指輕輕撫過魚身,記住了苦花的圓鈍頭型特征,“爸爸,你說苦花不多耶,要到阿裏山裏麵才有?”
“大概是下雨衝了下來,它們就在這裏長大了。”
“哇!”
小男孩滿心歡喜,這是他第一次釣到苦花,他回去一定要叫媽媽特地為他油炸這條苦花,嚐嚐它的味道和一般的溪哥有什麼不同。
正待把魚兒放進魚簍,父親說:“放它回溪裏去。”
“啊?可是”
“阿廷,你忘了爸爸釣魚的規則了?”父親張開他的大掌。
“沒有忘記!”小男孩大聲回答。
爸爸說,隻要溪裏釣上來的魚兒比爸爸的手掌小,就要放回去讓它長大。
他再低頭望著手上的苦花;他的手掌那麼小,苦花看起來很大,可是放到爸爸的大手掌裏,苦花又變得好小,就像他每次跟爸爸的手掌疊在一起,總覺得自己變成小人國的小王子,爸爸則是巨人國的大國王。
他捧住苦花,雙手浸入溪水裏,徐徐放開掌緣,苦花一溜,迅速地遊回它的自由天地裏。
他小小心靈說不上失落感,隻是盯住溪流裏的閃亮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