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你可不可以教我?”
聽到她挨近又興奮的聲音,他睜開眼,隻見她跑到了床邊,一張小臉擱在床邊,烏黑的大眼閃閃發亮,掩不住的好奇。
他忍住笑意,冷淡的開口。
“不行。”
“為什麼?”她蹙起小眉頭,癟嘴抗議。
“你藏不住情緒。”
她張嘴要再抗議,卻在下一瞬領悟一件事情,她看著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所以你根本就不抽菸的,對不對?”她沒頭沒腦的問。
他微微一愣,黑眸閃過不明的情緒。
“那你也沒厲害到哪裏去嘛,你笑起來都假假的。”她一手撐著小臉,趴在床邊,一臉困惑的問。“可‘絕世’那些人不是你的同伴嗎?你連在他們麵前都要假裝啊?”
他沒有回答,隻是注視她,眼神深邃難解。
她仰視他,渾沌的神智立即被一波波浪濤淹沒,被他幽暗眼眸中,驚濤駭浪似的真實情緒吸引。
戰不屈震懾地看著她,無法相信他的重重偽裝竟被她輕易看破,從來沒有人能做到這點--
他從小總被教導,在執行任務時,絕不能卸下偽裝。
他知道自己的技術很好,情緒的表達幾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真正的情緒反倒埋藏得難以窺見,就連“絕世”裏那些好友,都無法看穿他麵具底下的真實性情,可這小東西,卻輕而易舉的看穿他?
“呃--”見他久久不語,眼裏的情緒似乎有些驚慌,小夕有點不安,怕他是因學藝不精而心虛,忍不住小小聲的安慰。“呃,啊,其實、其實,你也沒有那麼遜啦,其他人不也沒注意到你這點,更沒人發現你沒抽那根菸。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他還是沈默不語,隻是看著她。
小夕以為他還信不過,連忙舉手。
“我發誓,我真的不會說出去的。”
始終沈默的戰不屈,終於冷聲開了口。
“去睡覺。”
小夕張嘴要抗議,他卻轉過身去,她一皺眉,看著他的背影,放棄的閉上了嘴,慢慢的晃回沙發椅上。
隔壁房裏嗯嗯啊啊的聲音不知何時已停止,不過樓上的卻像是接力賽一樣,隱隱約約也傳來床墊震動的聲音。
戰不屈對那些聲音聽而不聞,反而是被她看穿的灼熱情緒仍撼動著胸口。
自從他懂得偽裝的所有技巧開始,心靈有某處角落就從來沒人觸及。
偏偏,這個小女人的雙眼,就是能望見那最陰暗、最隱密、最不為人知的那個部分。
他習慣於冷靜,連情緒都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表達出來的,就連心上都有麵具。日子久了,連他都幾乎要以為自己是沒有情緒的。
但是她清靈的雙眸,卻能看透他的偽裝,如此輕而易舉--
躺在床上,他久久無法入睡,明明樓上吵得半死,他卻還是能聽到她在沙發上窸窸窣窣翻來覆去。
然後,他聽見她又坐起來的聲音。
“戰不屈?”她小小聲的開口。
他假裝沒聽到。
“你這樣不會好寂寞嗎?”他連心上都有著麵具,在可信任的人麵前,都不能鬆懈偽裝、不能有真正的情緒反應。這麼一來,他不就沒有朋友了?
大床上的健碩身軀倏地僵硬。
半晌之後,他才極為緩慢的坐起身,黝暗的眸子閃亮如星,注視了她許久許久。
小夕在那深沈的凝視下,困惑的歪著頭,一臉不解,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說錯了什麼,竟會讓他有這麼古怪的反應。
見他神情怪異,她囁嚅的搖搖頭。
“算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邊說邊躺回沙發上,不到兩秒卻又爬坐起來。“呃,對了,這些事情你曾經告訴過別人嗎?”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間覺得這個問題好重要。
幽暗的眸光一閃。
“沒有。”
這個回答,讓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彎成喜悅的弧度,非要咬緊拳頭,才沒有笑出聲來。心理像是打翻了蜂蜜罐子似的,隻覺得又甜又暖,他的回答,證實了她對他來說是特別的--
“嗯,好,我懂了,放心,我會替你保密,絕對不會說出去的!”她心滿意足的說道,掛著笑容,躺回沙發上。“好啦,我不吵你了,我們睡覺吧!”她擅自決定聊天,又擅自決定睡覺,任性得像個毫無心機的孩子。
隻是,雖然樓上也停戰了,但是更遠的地方又傳來呻吟,情人賓館的夜晚始終難以平靜,激戰聲此起彼落,吵得她輾轉難眠。
滾了半個小時後,小夕可憐兮兮的拉著睡袋,再次坐了起來,卻發現他根本沒睡,仍然維持那個坐姿麵對著她。
她看不清他在黑暗中的臉,但仍是鼓起勇氣,小聲的叫喚:“呃,戰不屈,沙發好硬喔,我睡不著。”
不隻是沙發硬得像石頭,空調又好冷,而他睡的那張床,偏偏看起來就很柔軟又暖和的樣子--
黑暗之中,那雙黝暗的眸子問過不明情緒,然後戰不屈緩慢的掀開被子,無聲的邀請。那雙眼睛裏沒有激情、沒有侵略,反倒充滿著讓人安心的溫柔--
小夕被那樣的眼神催眠,滿心信任的跳下沙發跑過去,溜進被他的體溫染得暖暖的被窩。才窩進他懷裏,她就舒服得好想歎氣,本能的貼上那赤裸平滑的男性肌膚。
這個擁抱,沒有半點情欲的氛圍,卻比男歡女愛更親暱。
戰不屈擁抱著她躺下,圈住她纖細的身子,下顎擱在她的小腦袋上。他大而溫熱的掌心,輕輕覆蓋住她的耳,替她遮去惱人的噪音。
小夕打了個嗬欠,溫順的閉上眼睛,心裏隱約覺得,這樣倚偎在他身邊睡著,似乎是一件不太好的事。隻是,這滋味實在太舒服,她眷戀得無法鬆手--
她的身體比她的理智,更早接受了這個男人。
“戰不屈。”她小聲的喚道。
他的回應,是靠在她耳邊的一個輕輕鼻音。
“你說喜歡我,是真的嗎?”她迷迷糊糊的問,還打了一個大大的嗬欠,雙眼已經困得睜不開了?
很久很久之後,當她已經陷入沉睡中時,那沙啞的聲音才以最低的音量,附在她耳畔響起。
“小東西,是真的,我真的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