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 3)

康仲恩!

她腦袋轟然一響,凝住腳步,無法動彈,全身的血液也瞬間凝結。

怎麼可能?他中午還在清境寫信,晚上要上合歡山觀星,為何會在此刻出現在她的住處?是因為她那封信?

兩個月不見,他似乎變得更加黝黑挺拔,可神情卻是焦慮憔悴得可怕,即使隔了數步之遙,她還是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

“你在這裏做什麼?”她低下頭,不看他。

“佩瑜,你說的……是真的?”他大半天沒喝水,聲音十分沙啞。

“還有假的嗎?”

“佩瑜,不會的……”

“什麼不會?”她故意不正麵回答問題。

康仲恩幾乎心碎,“結婚”兩個字像是催命符,把他從清境催到了台北。

他們不是好好的嗎?每晚他打電話給她,她也會淡淡回應他的問候,他以為是時光讓她的個性變得比較清冷,也習慣了她說話的語氣。

還是——她隻是敷衍他?他們之間的距離當真成了問題?

不!他愛她,而他們分開那麼多年之後,她不是也仍然愛他嗎?

所有的不解和驚疑,讓他以最快的速度驅車到台北。

“是他嗎?莊彥隆?”

“你怎麼知道他的名字?”

“他上次來住宿,有登記名字。”康仲恩急了:“佩瑜,他不適合你,他脾氣不好……”

“我的對象,我自己明白。”

“可是……你不是不喜歡他的小孩?”

“我一向很喜歡小孩。”

“佩瑜,你愛他嗎?”他握緊拳頭,孤注一擲地問。

她抬頭看他,路燈照出他焦急等待回答的臉孔,汗水沾濕他前額的頭發,眼眸是如此迫切,直直地穿透到她的眼底……

她又低下頭說:“他條件比你好。”

簡單的一句話,康仲恩如遭雷殛,拳頭捏得更緊,青筋浮暴出來。

方才看他們在賓士車裏談笑,他不是感到忌妒,而是恐懼;恐懼他即將失去她,恐懼他無法擁有她的溫柔,恐懼他不再有機會嗬護疼愛她……

那個男人曾經留下一張名片,上麵印著三間公司,穿的是名牌休閑服、開的是最新型的賓士,光是現實條件就打敗了他這個剛剛創業的窮小子。

可是,既然已經重新開始,他隻期待和她平靜地攜手共度一生啊……

“佩瑜,我們的感情這麼久了……”

“早斷了。”

“我們又在一起了,佩瑜,我愛你啊!”他急得上前握住她的手臂。

“快三十歲的女人,講的是現實,愛情不過是童話。”她很鎮定地說。

“愛情不是童話,是真心的承諾!不是金錢可以代替的。”

“愛情裏麵的承諾和負擔太多,很辛苦,我隻想過好日子。”

“我也可以給你過好日子,雖然不富有,至少衣食無缺!”

他的手掌愈捏愈緊,幾乎掐碎她的骨頭,那股痛楚從她的手臂傳到心口,狠狠地揪了她一把。

她閉起眼,做個深呼吸,又睜開眼,用力掙開他的手掌。

“你不要勉強你,我也不會勉強我。”

“佩瑜……”這聲叫喚十分無力。

他是不會勉強她的,多年來,他本來就祈禱她能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如果她按照她目前的價值觀,找到她應有的幸福,他又怎能勉強她拋掉城市舒適的生活,和他一起到山上辛苦種花呢?

他抬起頭,四周聳立高樓大廈,就像為他立下巨大的愛情墓碑。

沈佩瑜轉過身子,冷冷地說:“你回去吧。”

“佩瑜!”

“你還不回去?!”她眼淚已經掉出來了,她不想讓他看到。

“投資花園的錢……是你自己的吧?”他語氣極為沉重。

“我哪來那麼多錢?我都跟你說過了,有我姊姊的、嫂嫂的、朋友的,就是沒有我的!”

“有……一百萬。”

“一百萬就一百萬,你以後記得還我就是了。”

她頭也不回地跑進通往中庭的鐵門,把康仲恩拋在外麵,本想叫他不要開夜車回去的話,全部跟著淚水咽進肚子裏。

被趕走的滋味並不好受,她也嚐過;但她不是要報複,她隻是希望他死了心,回到山上,繼續心無旁騖地照顧哥哥、曉虹,還有她為他投下所有心意的花園。

回到住處,關上大門,她虛脫地靠在門上,放眼望去,是一片雜亂的客廳,到處堆滿大小箱子,等待她收拾、封箱、離去。

都告一段落了,她好累……

來到餐桌前坐下,雙手撐住額頭休息。

擺在桌上的幾張紙映入眼簾,一張是房屋貸款利息收據,即使她可以拿到最好的優惠利率,但一個月還是得扣繳近十萬元的本息。

她抓過另一張紙,“手術同意書”幾個綠色大字令她心驚膽跳,左手肘不自覺地摩擦左腋,去感覺那個柔軟卻多餘的瘤塊。

長在左乳旁邊的這團東西,像一個惡靈窺伺著她,一天天侵蝕她的心,分分秒秒剝奪她的意誌力……

她拿起筆,簽下名字、身分證字號、地址。

寫到一半,她猛然站起來,將手術同意書撕個粉碎。

紙片飄飄,有如她未知的命運,不知落向何方。

她走到落地窗前,緊緊扯住窗簾,流淚望向黑暗的天空。

長夜漫漫,她將如何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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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炎熱的午後,太陽強烈,清境的空氣仍帶有一絲清涼。

“唉!”

康伯恩坐在輪椅上,在緣山居的大廳轉來轉去,大黃狗阿黃也搖著尾巴,跟他一起繞圈子。

他一邊歎氣,一邊東看西看,前一分鍾還在看香草專區的精油、香皂、蠟燭、食品等各種產品,下一分鍾又溜到櫃台前,對著貼在上麵的海報發呆。

“大康啊!拜托你別帶阿黃團團轉,我都被你們弄暈了。”

柯如茵以手支頤,懶洋洋地撐在櫃台上,無可奈何地陪他大歎一聲。

“你點上薰衣草精油了嗎?不是可以讓人心神鎮靜?”

“早點上啦,就是鎮不了你們心浮氣躁的兩兄弟!”

“我擔心仲恩啊!”康伯恩又將輪椅駛向靠花園的窗邊,拉長脖子找了一下。“我看不到他,這麼大的太陽,絕對不是種花的好時間。”

“他在挖水池啦,不戴帽子也不穿長袖衣服,他是存心曬死自己。”

“他打從台北回來,就變成這副德行了。”康伯恩又擔心地向窗外尋覓。

“還有這件雨衣呢,他中午一打開,就發瘋了。”

柯如茵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包裹,亮出一件黃色雨衣,再翻過牛皮紙的正麵,上麵的寄件人正是沈佩瑜。

康伯恩靠近櫃台,仔細讀著上頭的地址,一對濃眉慢慢打了結。

“大康,別把眉毛皺成毛毛蟲。”

“唉!怎麼會這樣,說散就散?我還以為年底可以幫仲恩辦喜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