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他發誓會幫她守住秘密。
「小希真的是個大好人。」說話的同時,還拿他的衣服當成手絹,擦著已然決堤的水注。
唉!看來他的衣服仍是逃不過被她鼻水躁躪的命運。
「對了,我師父得了什麼病?」他趁機轉移話題。萬一她又一個人自憐自艾起來……他會被她的淚水和鼻水雙管齊下給淹死的。
慕小小的動作稍稍停止了一下,竟破涕一笑。
「你師父那個不是什麼絕症,隻是痔症,蔬果多吃,如廁正常,加再上我開的藥方子,隻要乖乖地按時服用,沒多久他屁股的疼痛便自然會減輕了。」這種病連一般大夫都可以治得好。
「那就好!謝謝你。」既然不是什麼絕症,他也就放心了。
「事實上,你師父真正的目的,是拜托我治你的病。」她將實情告訴他。「等我們回去之後,我會開始調配藥方,你……」
「隻要我師父的身體沒事就好,我的病不勞你費心。」嚴希打斷她,一點也沒有打算接受她醫治的意思。
「你這會死的,難道你不怕嗎?」她的表情顯得正經八百,這可是攸關性命的大事,瞧他說得雲淡風輕,將死生置之度外。
「死又何懼。」他無親無故,無牽無掛,何懼之有?「這世上多我一個嚴希,少我一個嚴希又有何差別?」連他自己都不曉得,這之間會有什麼差別,他不過隻是為了嚴家一門的血債而活,沒有人會在乎他的生死。
「差別很大,你若是死了,難道不會有人為你難過嗎?」她問。
小時候看多了生離死別,那種為過世親人哀痛的情景,有黑發人送白發人,有丟下年幼子女撒手人寰,有猝死的,這—切的一切都不是她樂見的,她一輩子都無法忘懷那些。活著的人永遠都比死去的人更難過,所以她懂,懂得照顧自己,也照顧師姐妹、師父和玄淩莊的人。雖然她是孤兒,沒行和任何人血親關係他們對她來說,就猶如親人一般。
他發出冷笑聲。
「除了我師父外,我沒有半個親人,也沒有任何好友,何來難過?」他有種孤獨的無奈感,一夕之間近百條的人命、一門的血債,令他孑然一身,有誰會為他的死難過掉淚?
「我就會呀!」慕小小指指自己。虧她還把他當作朋友,他居然遺漏掉她,實在是太過份了!
「你?」他沒料到她會這麼說。
「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會哭的,因為我們是好朋友,而且你又是個好人,像小亞死的時候,我就整整哭了半個月。」想起往事,她就有些小難過。
「小亞是誰?」
「我養的鼠兒,師父從天竺帶回來,我見它可愛就飼養它,還把它當成好朋友,和它聊天講心事,所以當它死掉的時候,我傷心死了。還有像小佩也是。」那些離開她的「好朋友」們,一一浮現在她腦海。
「小佩?」
「它是一隻花色的貓咪,誤食我的藥材而死,害我自責哭了一個月。」說著說著,眼眶還微微泛紅。「還有小晶。」這是有紀念價值的「朋友」。
「小晶?」嚴希真想歎氣了,怎麼她的朋友全都是「動物」呀!
「是我第一個病人送給我的小魚,我叫它小晶,後來被野貓給吃掉了,我哭了好久。如果有一天,小皇、小蝶和阿夢離我而去,我一定也會哭得唏哩嘩啦。」光是想,她就覺得受不了了,語帶濃厚的鼻音,淚光閃在眼眶中。
「小皇又是誰?你養的狗嗎?」直覺反應的,嚴希問,八成又是阿貓阿狗之列。
「是我大師姐啦!和你比武很厲害的那個人。」原本難過的眼神,這會兒皺起眉頭不滿地望向他,責難地似乎在控訴。他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把她最親愛的人師姐當成狗來看待!
「那小蝶該不會是你養的蝴蝶吧?」聽這名字挺像的,應該不會再猜錯了吧!
「不是!是我最小的師妹。」不見難過的神色,反倒是—雙眼睛差點要噴出火來,連帶嘴兒不悅地嘟起來,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小蝶這個名字怎麼聽,都像是很可愛姑娘家的芳名,怎麼會是真的蝴蝶,他到底有沒有常識呀!
「那阿哞就是你養的牛。」講錯兩個,最後這個應該沒問題吧!她總不會說阿哞是她師兄弟之類的吧,怎麼聽都像一條牛,打死他都不像是人名。
「你是不是耳背呀,是阿夢,作夢的夢,不是阿哞。她是我三師妹,不是我養的牛,我看你才是隻大笨牛咧。」這下她氣得站起來,雙手插起腰,杏眼怒視,氣咻咻的噘起小嘴,不滿之情溢於言表。他居然把她的師姐妹全當成動物了,那玄淩莊不成了叢林嗎?
「哈——哈——哈——」一陣爆笑聲不由地從嚴希嘴裏發出。長那麼大,他還是第一次暢懷大笑!小慕,真的是……太寶了,太……不可思議了!哈哈哈!
「我在駡你還笑得出來?」慕小小抗議了第一聲之後,赫然驚覺。「咦?你也會笑哦?」
她一副見鬼的驚嚇樣。先前想了好多方法,希望可以兒他臉上出現別的表情,沒想到這會兒他居然笑得開心?!她是說了什麼笑話嗎?該不會……是他的腦子突然壞了吧。
他終於明白—件事了,和小慕在一起,就算是百川冰山也抵擋不住她的少根筋,真是傻得可愛。
知道她會為他而哭泣掉淚,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卻令嚴希第一次感覺到人的溫暖。小慕就像一顆溫暖的太陽,融化了他冷漠的心,使他的心有了溫度,令他的思緒有了流動,讓他的感情有了起伏。
將她再次收攬在懷裏,緊緊感受抱住她的感覺,突然,有種念頭,他不隻想要守護她一下子,他想要守護她—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