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隻有油燈中跳動的藍色火焰帶來一小片的光亮,隨火焰搖曳的影子因為扭曲而顯得荒誕詭異。
被包裹在鬥篷中得人對著雕刻滿細小符文的巨大棺材細細念誦著什麼,饒舌的字節和別扭的音調讓人不寒而栗。仿佛是進入了一個奇妙狀態,披著鬥篷的怪人猛地掀開了帽子高聲的唱誦起來,沙啞的嗓音如同嘶吼,而那鬥篷之下的居然是一個雪白的骷髏頭。
巫妖,死靈法師們最終的歸宿,因為對這個世界無法控製的探索欲望和對死亡的永恒畏懼,最初的法師們選擇讓自己成為生於死的夾縫中的存在來換取更多的時間,探索那些凡人永遠難以企及的真理,神的領域。
伴隨著巫妖的咒語的逐漸完成,他所身處的黑色骨質高塔之上的天空雷雲逐漸的彙聚到一起成為一個閃爍著雷光的巨大眼睛,那是來自於諸神所製定下的神罰,凡是覬覦神之力的凡人,必將在神威中化作塵土。
蘇加美爾大陸的北裂境的冰雪荒原,那是任何生靈都不願意踏足的地方。
比那永遠不曾斷絕的凍結一切的風雪更可怕的是在這裏盤踞已久的死靈法師和他們的仆從們。
然而此刻,無盡的冰雪平原在神祗的憤怒之下沸騰起來,埋藏在厚厚積雪被冰封的怪物們從地下爬了出來,盡管莫大的壓力讓他們墮落的靈魂感覺無法抑製的顫栗,但是契約的力量讓他們依然奮力的向天空嘶吼起來。巨大的骨龍扇動著雕刻著魔法紋路的腐朽雙翼,被包裹在深黑鎧甲下的亡靈騎士高舉著生前的武器,仿佛是碎肉塊被隨意縫合起來的人形怪物哀嚎著,幽靈隨著寒風四處呼嘯用淒厲的歌聲唱起歌兒,亡靈們遵循著主人的意誌,從無休止的睡眠中醒來,那是一支死靈大軍。
當咒語臨近完成,神罰也終於達到了臨界。無盡紫色的雷霆從天空轟然落下化作巨大的雷柱照亮了無盡天際,遠遠地看來如同天與地都被貫穿了一般。肆虐的雷電吞噬一切。
然而那無數的亡靈生物卻依舊哀嚎著如同撲火的飛蛾群一般撞進這雷電的漩渦為他們的主人爭取著細微的世間,這也使得那位於閃電最中間的法師塔能夠佇立在那裏無懼這可怕至極的神罰。那是凡人所能夠到達的巔峰,縱然是諸神的力量也難以輕易的將其毀滅。
無盡的雷鳴仿佛被徹底隔絕的法師塔之外,位於最高層的黑暗廳房裏,時間一點點在頌唱聲中推移,幽藍色的燭火因為咒文的力量搖擺著,那巨大的棺木上每一個符號都已經被點亮,巫妖空洞的眼眶裏彈跳著興奮的綠色火焰,那就是他們所追求的東西。強大,美麗,永恒而且自由。
然而此刻他的力量也已經降到了穀底,用魯納文字構成的咒語幾乎抽幹了他所有的力量。
腐朽的回憶隨著力量一起被從幹涸的靈魂之海裏抽離出來,那顆早已被舍棄的沉寂已久的心髒在命匣裏跳動起來,並且伴隨著那些往事的浮現而愈發激烈。那是最強大的死靈法師——噩夢君王赫魯曼被塵封的記憶。
曾經那個有著鮮活的金色的頭發和綠色的眼睛的少年,其實最開始也不想成為這樣可怕的人,如果不是被命運的絲線一點點將纏繞進悲劇的漩渦的話。
漫天劫灰的廢墟又浮現在眼前,烈火早已燃盡隻剩下零星的火焰不依不饒的吞噬著最後一點東西,他茫然從那滾燙的炭火中挖掘著,直到那個睡在最底下的流淌著屍油的蜷縮身體被緊緊地抱在懷裏那種可怕的痛苦才從之前完全麻木的心底一點點泛起,他那時是怎樣瘋狂的祈求著主宰一切命運的神祗,希望著那不是她,但是那蜷縮的焦臭屍體的手心緊握的指環依舊打破了他的幻想,那個已經有些變形但是卻依舊能夠辨認出其上的銘文的銀色指環。
已經多久沒有感受到那樣的情感了?十年還是一百年?就連時間過去多久都已經被遺忘了啊。小心的摘下白色手指骨節的略有變形的戒指,白銀因為氧化早已暗淡無光,然而其上刻寫的名字依舊可以辨認,赫魯曼&安吉拉。
赫魯曼是那天上戰神的戰錘之名也是他的名字。
他的父親,希望他擁有戰神一般的勇氣守護自己所珍愛的一切。然而,無論怎樣竭盡全力的戰鬥,命運的悲劇之鏈依舊將他緊緊的纏繞。
他還是失去了她,失去了家園。
記得赫魯曼這個名字的人都消逝在那場焚燒一切的大火中了。
隨著身為人的記憶逐漸複蘇,力量也慢慢歸於虛無,縱使是強大的死靈君主也隻來的及為那指環念上一個保護咒就化作一地散落的枯骨,而那個跳動在命匣裏的心髒,也逐漸歸於永遠的沉寂。
隨著保護的力量消失,無窮的雷光終於開始粉碎法師塔並且籠罩塔內的一切,隱約中有人從那絢爛的紫色光芒中降下向他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她一樣。
“晚安,赫魯曼。”
“晚安,安吉拉。”
一切都在毀滅的雷霆裏化作虛無,在曾經高聳的法師塔的位置,隻留下巨大的深坑。厚厚的積雪冰層被擊穿,露出底層焦灼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