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一輪紅日從東方冉冉升起,山嵐間的水霧正在慢慢散去。雨後的初秋,景致應是格外的宜人,可此時空氣中卻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上官昱牽著烏騅馬,一個人站在山頂上,俯視著昨夜的戰場。
昨夜的雨下得很大,雨水和血水在地麵上彙聚成了一個個小水窪。血水在陽光的照耀下,顏色竟有些妖異。
軍士們正在清理戰場,軍士的屍體和戰馬的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泥地上,昨夜戰況的慘烈可想而知。
遠處有縷縷炊煙升起,是軍士在做早飯。
一名小校匆匆跑上山頂,躬身為禮:“啟稟大將軍,吳國國君帥百官跪在永安城外乞降。”
上官昱隻是看著遠處的炊煙,俊朗的麵容上沒有一絲表情。
小校等了半天,沒有聽到上官昱的回應,悄悄地抬起頭來,偷眼看上官昱的神情。
上官昱卻已經飛身上馬,朝山下急馳而去。
到了山腳下,上官昱放慢了馬的速度。
將士們一見上官昱,都忙圍了過來,躬身行禮,“大將軍好。”
上官昱跳下馬來,與將士們說笑了一陣,又查看了受傷將士的傷勢,這才翻身上馬,縱馬朝遠處的竹林馳去。
到了竹林外,上官昱跳下馬來,一個人慢慢走進了竹林。
竹林深處停著一輛小小的青幔馬車,馬車旁站著兩個青衣童子。
一隻白皙的手慢慢撩開了青色的車簾,一個青衣童子忙從馬車上取下了一張朱漆板凳,放在馬車下。
一名男子在這兩個青衣童子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馬車。這名男子的年紀不大,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長得陰柔俊美至極,但眉宇間卻流露出的堅毅的神色來。
一陣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竹葉上的雨滴紛紛飄落,竟似細雨紛飛。
穿著月白色長袍的男子不由輕咳了幾聲,上官昱忙走上前來,“冠世,雨後風涼,小心不要著涼。”語氣中滿是關切。
蘇冠世微微的笑了:“不礙事,老毛病了。”
“吳國國君已經派人來乞降了。”上官昱淡淡的說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蘇冠世沒有說話,隻是背著雙手朝竹林深處踱去。月白色長袍的下擺從茵茵碧草上滑過,草地上的雨水打濕了長袍的下擺。
上官昱跟在後麵,漫不經心的扯下一片竹葉。上官昱雖是默默無言,可他心中卻明白,此時的抉擇至關重要,不僅是對吳國,對楚國,對自己亦然。
“大將軍隻怕是早就成竹在胸了吧?”
“不錯,我來就是想再聽聽你的意思。”
“如今晉國強盛,吳、楚皆非其敵手。吳亡,則楚勢愈弱,未若存吳,與晉相抗衡。”
上官昱大笑:“可謂英雄所見略同。”
蘇冠世輕咳了幾聲,轉身朝馬車走去。
上官昱突然說道:“昨夜飛燁來過了,若沒有他,隻怕昨夜戰局的勝負難以預料。”
蘇冠世恍若不聞,依舊朝著馬車走去。
“飛燁他依舊不肯摘下麵具,以真麵目示人。你勸勸他,這又是何苦?”
蘇冠世轉過身,苦笑道:“我這個堂弟的真麵目,連我這個做堂哥的也沒見過,更遑論他人?大將軍讓我如何勸他?”說完,就朝馬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