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繁星還沒有褪盡,依然有幾個貪看凡塵景色,打老遠就盯著眼下的城郭,閃爍著清冷的光輝。
貧苦人的一天又來臨了,當那些豪門富戶的子弟仍沉浸在酣然春睡中的時候,街麵上早已經興起了人流。神色匆匆的行人,或空手,那是在給人家做工的店夥學徒,或挑籃擔擔,那是早起爭食的小商小販。
甜水井大街中段有一個高大牌樓,上書天恩兩個字,據說是前朝百姓為答謝當時皇帝的恩澤所立,竟是前朝時節,此城當中一威嚴的所在。但如今卻早已經改朝換代上百年,雖然未予拆除,卻也沒有了應有的維護,百年時光的侵蝕,遍身斑駁。隻是當初建造的時候用料講究,尚能屹立。
牌樓不遠處,正有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人在那裏忙和著擺放桌椅,油鍋。很零碎的活兒,卻能在這人手裏變得順暢井然,忙而不亂,正是附近有名的秦炸餅—秦大年,正趁著晨光擺設攤點。
“秦大叔,您早啊”!一聲清亮脆生的童音在秦大年的身邊響起。正忙和著擺放各種物事的秦大年連忙轉身,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站在自己的身邊。
“蘇哥兒,又趕早出城啊”!秦大年熱絡的招呼,神色間也甚是憐愛。
在此擺攤多年,秦大年對於身後這小戶人家有著特殊的好感。這家的人口不多,一位慈祥的老太太,一位不知何等長相的大姑娘,加上一個嘴碎的常和自己閑嘮叨的仆婦,再有的,就是跟前的這位蘇小哥兒了。
這家人家姓蘇,這是秦大年從那個仆婦的口中知道的。而且秦大年還聽那位碎嘴的婆娘口中得知,人家那位從不出頭露麵的大姑娘可是天下少有的絕色,隻是年近雙十,卻沒有出閣,縱是那多事的仆婦張羅過幾回,可人家隻是一笑了之,若是再說,卻會冷下臉來。不知因何,那婆娘當下就沒了刮噪的勇氣,竟然覺得自己如同陷身冰窟,總之在這位仆婦的口中,這位姑娘非常詭異。
也不知這家人家緣何營生,隻是從常常出門的蘇小哥身上的穿著可以看出,這戶人家的家境當不是太過富裕。聽那呱噪婆娘說過,就連那位大姑娘都十分的簡樸。
眼前的這位蘇小哥,卻是個異常伶俐的,隨口告訴自己在炸餅裏麵放上一些鹽巴和蔥花,就使得自己的買賣大好,而且聽那位仆婦也說過,說自家少爺的書房裏麵,那些個藏書,竟然要比城中大書店”馬家書閣”所擺放的還要多。
“蘇哥兒,早飯用過了麼?喝碗熱豆漿吧,也好暖暖身子”。從心底感激這位給自己生意帶來興旺的少年,從車子上的暖包覆蓋的木桶裏麵,舀起一碗熱騰騰的豆漿,略略的有些赧然,實在是早了些,自己的炸餅鍋子,還未架上。
“不了,秦大叔,陶大娘早就微我準備了早點,我已經吃過了,秦大叔,您忙吧”!拱拱手,少年輕快的朝著街口走去,不知為何,秦大年竟然覺得那略嫌單薄的身影,竟然有著一種特殊的氣勢,這種氣勢,他秦大年是怎麼都學不來的,自己不成,連同那些經常在醉福樓裏麵吟詩聚會的才子官人,好像也沒有這等氣勢。
汾汝郡,大乾王朝南部大郡,盛產魚米,是國內少有的富足之地,郡首府,則是現在這座汾汝城。郡守米成田也是國內有名的能吏清官,在米成田的治理下,汾汝城的經濟和文化都有了很大的發展,赫然是成為全國最興盛的城市之一,在郡守的經營下,城內的建築,道路都秩序井然,這千年古城,竟是一番新的氣象。
通往西城門的路上,一個單薄稚嫩的身影正在朝城門口漸行漸近。臨到前,正是剛剛的那位蘇小哥,小小年紀,麵上卻是讓人新奇的老成凝重,一路行來,雖然腳步匆匆,卻很穩健。穩健這個詞兒,用到稚齡童子身上好似是不倫不類,可他那凝足的樣子,卻是擔得的。
到了城門口,雖然時間尚早,城門卻已經放開,鄉農商販川流而入,十來名守門軍士,正在例行著盤查。見到這孩子過來,都笑著和他打招呼:”哥兒!又要上山采藥啊!”說著話,還分開人流,好方便他過去。蘇小哥也和這些軍士們隨口應承著,走出城外。
“這位軍爺,剛剛這位小公子是什麼人啊?”一白衫文士,見這事有些蹊蹺,好奇的打聽。
“哦,這位小哥…..”這軍士剛剛要說,就被身邊的同僚給捅了一下,連忙一捂嘴,嘿嘿笑了兩聲,徑自去盤查了,把問話的文士直直的晾在了一邊,文士也隻好搖搖頭,人家不說,自己也隻能放下。
蘇小哥出得城門,還沒有走出門洞,外麵就有一個高興得聲音在等著他了:”蘇嵐哥哥!這邊這邊”!聲音清脆悅耳。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正在那裏高興的蹦跳,身邊陪著的還有一個十多歲的男孩,也憨厚的朝著蘇嵐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