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夜
海城的不夜場、銷金窟。
飯苗杵在對街中心廣場上,像個大木墩子,足足有半個鍾之久。她擦著額頭的汗,又低拉了下防曬帽。仲夏夜的天遺留了最後一抹紅霞,正7點一到,廣場大鍾敲響。四周霓虹閃爍,精致打扮的男女往來摩登樓宇間,看得她稍有些暈眩。
飯苗歎息一聲,朝酒吧走去。背後巨型LED屏幕亮起,十夜的廣告在今晚霸屏,周六狂歡夜幾個大字,明晃晃落在上麵,吸引著不少人前去獵豔。
越靠近,心中不由得愈緊張,右腿即將踏入時,一雙手攔在她麵前。
“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
酒店經理西裝革履,滿臉打量,“我們今晚有活動,要提前訂座才能進。”
飯苗麵露尷尬,酒吧一般營業到淩晨,難道她要一直在外麵等下去?
“喲,這誰呀?”
正為難之際,背後響起一道戲謔的聲音,黃毛跟著閻朔,大搖大擺走來。背後的男人彎唇笑笑,湊過去看了眼。
飯苗的帽子拉得很低,偏頭往右看去,正對上一道笑彎的桃花眼。下一秒,頭頂的帽子就被扯了去。
她的頭發隨即散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未施粉黛,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伸手就要去搶,“還給我!”
火氣倒是不小。
“嘖,是你啊,小土包子。”閻朔的話剛落下,旁邊黃毛噗嗤一聲,忍不住笑出來。經理自動忽視女士的怒意,迎了上去,“朔哥,我們老板知道您來,給您安排了位置。”
“哦,幫我謝謝你們談總。”
他話說完,作勢就要進去,飯苗沉默不語,低頭整理帽子,頭還沒來得及抬,忽感肩膀一重,一雙健碩的手挎住她,毫不客氣地將人提進酒吧。
是提。
後頭跟進來的黃毛吹了聲口哨,朝經理笑笑,伸手指了下,“那誰,自己人。”
酒吧內的場子已經熱起來,炸耳的電子音響徹整個大廳。折射的彩燈打在人臉上,看不清表情變化。
飯苗跟個小雞仔一般,來不及驚呼,剛想把你有病幾個大字吐出口,男人居高臨下,一把鬆開了手。
“還想要證兒嗎?”
飯苗平靜下呼吸,她來這兒就是為了這事,沒有那些證件,她找不到工作。
“朔…朔哥,我表哥欠您多少?”
“怎麼,你要幫他還呐?”閻朔眯著眼,饒有興致地看向那張表情多變的臉,不知是嚇得,還是怎麼回事兒,冷白冷白。
“我……”飯苗自己生活都快成問題,哪裏有閑錢,“朔哥,我來酒吧就是為了找我表哥的,我去跟他說說,錢不會少你,您看能不能……”
這邊話沒說完,黃毛大呼,“哥,那小子在台上呢!”
閻朔轉過頭,光影落在他瘦削的側臉上,好看的眉微挑起,“飯——”他回頭看向她,停頓了幾秒,嘴角勾笑,“你叫飯苗是吧?”
“嗯。”
“把人叫來,剩下的跟你沒關係,我也不為難你。”男人下巴輕抬,朝著舞台的方向示意。飯苗不仔細看,都差點沒認出來。
她表哥染了一頭綠毛,在台上扒拉著電吉他,後麵還有一位打架子鼓的長發男生甩著頭,畫風看起來好淩亂。
“現在嗎?”
她猶豫了,大庭廣眾之下,難道讓她上台搖人?
男人坐在靠牆位置,撐著腦袋喝了口酒,直勾勾地看向她,滿臉雲淡風輕。黃毛出聲,“嗯呐,你想讓我們等到下班?”
飯苗沒說話,低垂著頭看向那處。
耳邊是炸耳的音樂聲,周圍男男女女,昏暗光影下正在曖昧交談。她扯了扯帽簷,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又像是作了什麼決定般,越過卡座,直直朝前頭走去。
“這姑娘真愣啊!”黃毛被逗笑,碰了碰閻朔的胳膊,“朔哥,她不會真上台薅人吧?”
男人瞥了眼那抹瘦小的身影,舔了舔唇,“我猜她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