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中雲心底歎口氣,抬步,蹣跚著離開了家。

等走出自家水泥壩,她才轉身往回看。

壩子上,杜童正在收衣服,她嘴邊掛著淺淺的笑,那笑就如傍晚的風一樣,輕鬆愉悅,但莫名的,卻讓肖中雲卻更心疼了。

肖中雲歎氣。

看來童童也看清老五是啥人了。

她其實不願她過早識透老五,看透了,最傷的人不是她這個做奶的,也不是老五那個當爸,而是她自己啊!

親媽不要,親爸對她虛情假意十五年。她才十五歲啊,這些東西不該是她現在這個年紀就背負並承受的。

可偏她早熟,懂了……

不過這樣也好,以後,她不會再對老五抱啥期望了,能活得通透些。

肖中雲心底感慨萬千,轉身往大兒子家走去。

杜童不知道她奶心裏在想什麼,她現在,就覺得特別輕鬆,是上輩子打她二伯和奶過逝後,過得最自在的幾天。

能重來一回,她這輩子決不會把精力浪費在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身上。她要開開心心的活著,努力拚搏,讓二伯和奶有一個幸福的晚年。

收了衣服,杜童把門關上,去田梗上扯了把薄荷葉和幾根蔥,準備回家煎鯽魚。

“大姐,你真的要繼續讀書嗎?”

剛回到壩子上,杜童便見自家屋子前站了個小姑娘。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腳上穿著涼鞋,頭發枯黃淩亂,身邊放著一個大背簍,背簍裏裝滿了紅薯藤子。

杜童盯著人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她是誰。

她怔了怔,開口問:“杜靜,有什麼事嗎?”

“沒啥事,就是聽爸說,你要繼續讀書,所以過來問問你。”杜靜怯生生地看著杜童,低聲道。

說話的時候,她的手仿佛沒地方安放,局促的緊緊捏在一起。

“天快黑了,你快回家去,不然你媽又得凶你了。”

杜童語氣很疏離。

但這種疏離,卻是兩人最正常的交流方式。

杜童和杜靜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但兩人處一塊的時間,還比不上一般親戚。劉芳嫌棄杜童,除非必要決不讓杜童進她家,她沒事也不會來竹坡下。平時在地裏幹活,看見杜童也是冷漠相待,把她當空氣直接無視。

劉芳的態度,決定了杜童和她一雙兒女的關係。剛才要不是杜靜一聲大姐,杜童還想不起來她是誰。

杜靜低埋下頭,道:“大姐,我媽說,下學期我不上學了,在家幹一年活,回頭讓二姑幫忙找個保姆的活,去給城裏人照顧孩子。”

杜童微怔,沒明白杜靜來找她說這話是啥意思。

在她記憶中,杜靜下學期確實沒上學了,因為初中學費漲了,從八十多塊漲到了一百二,劉芳舍不得錢,便把杜靜留在了家裏,等來年春天,她和村裏一個嬸子,去了一家冰糕廠上班。

杜靜見杜童沒吭聲,抬頭偷偷看了眼杜童。見杜童在看她,她咻地避開視線,扭捏道:“我媽說,家裏的錢都給了你,沒錢給我上學了。”

杜靜的話,把杜童氣笑了,“我拿了錢,所以,你沒錢上學?”

自己舍不得錢送杜靜讀書,卻把鍋甩到她頭上。

劉芳這是想幹啥?

讓杜靜記恨上她嗎?

杜童深呼吸,吐了口氣,抬眸直視杜靜:“你找我說這個,是想讀書,讓我把錢還給你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