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期內,中國內地的傳統文化遭受毀滅性打擊,破四舊,清除傳統文明之汙染,乃至人心變得堅硬如鐵,那些千年流傳的古典詩詞漸漸被人遺忘,成為不滅的種子,等待春天的到來。互聯網興起之後,古典詩詞的創作與解讀迎來了一次難得的高峰,納蘭容若甚至有了無數真心喜愛他的粉絲。李不非兄潛心於寫作,即將出版《安得情懷似舊時:那一襲風雨的溫存與淒涼》,一本關於詩詞解讀及衍生的隨筆集,對那些流傳極廣的詩詞作現代的闡釋。
古典詩詞的解讀闡釋一直是由專家學者所把持的領域。後來,普通的寫作者介入這個領域,以現代感重新白話古典詩詞,甚至出現了以抄襲走紅的一些作者。此文把現代人的情感鎖定在古典詩詞的風花雪月裏,寫出“那一襲風雨的溫存與淒涼”,作者著眼的不是那些詩句的藝術好壞,而是帶著個人的體溫重新觸摸古代詩人的細微感受。
談到李商隱,其視角落在“何當共剪西窗燭”的解讀上,拈出李商隱明淨如畫的內心情懷。談杜牧,放眼的是那首“清明時節雨紛紛”,所謂人生如逆旅,吾亦是行人。談陸遊,取的乃是“細雨騎驢入劍門”,拷問詩人報國無門的落寞。談蘇東坡,摘用他的“也無風雨也無晴”,其實東坡貌似曠達樂觀,無憂無慮,實則內心深處,憂懼彌漫。談韓愈,說的是“最是一年春好處”,滿紙喜悅,在詩人裏並不多見。
這種現代感的解讀,可能不被專家學者所喜好。其實,這種寫作方式由來已久,譬如唐宋傳奇,很多名篇被明清的文人演繹成戲劇與小說。寫作跟時代密切相關,沒有時代的介入,寫作隻能成為死水。《安得情懷似舊時:那一襲風雨的溫存與淒涼》借古人的酒杯,澆現代人的塊壘。以平等的心態對待那些赫赫有名的詩人,挖掘出他們的喜怒哀樂,記得當年惆悵事,舊時月色在瀟湘。
詩無達詁,詩人的書寫往往隻是瞬間的感受,而這種瞬間的感受一般不為外人所知。故而一首詩常常引發千古的爭訟。於丹把《論語》《莊子》說成心靈雞湯,餘秋雨把文化寫成流行的撫慰品,南懷瑾把佛禪搞成暢銷的按摩椅,卻失去了原著的本質。李不非避開這種對文化的重新解讀,而是以現代感注入古典詩詞,呈現的乃是今人的情懷。
好的詩歌永遠是開放的,永遠是微言大義的。各種對古典詩詞的闡釋與引申以及現代感的發揮,均為一家之言,讓讀者各取所需。快餐文化的時代,輕鬆有趣的美學開始大行其道。誠如馬克斯·韋伯所言:“我們這個時代的命運,是一切終極而最崇高的價值從公眾生活中隱退。”倘若李不非的《安得情懷似舊時:那一襲風雨的溫存與淒涼》寫得有趣一些,庶幾算是功德圓滿。
其實,詩人自己往往有多麵性,有充滿樂趣的一麵。解讀詩人,應該發現他們的美,發現他們的有趣。李不非還年輕,還有時間在寫作的道路上狂奔。就個人閱讀興趣而言,我喜歡厚重之思想與有趣之隨筆。我甘願傾聽自己的聲音,作無謂的絕望之掙紮,卻不能否定其他寫作者的夢想。然而這一切,已經與我無關,水闊魚沉,燈火微微。
樸素識於京城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