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下,雨,天。
流淚天,流,淚,天。
以前蟲妹總是把頭埋在我的肩膀裏,啜泣著說:“姐姐,為什麼我哭的時候,外麵總會下雨?”
我聽著外麵電閃雷鳴的聲音,不說話,用紙巾輕輕拭去她臉上不停滴下的淚水。
“姐姐,為什麼我是買來的,既然買來了,又為什麼不好好對我?”
她號啕起來:“姐姐,你說,我的親生父母為什麼要生我,為什麼啊……”
我強忍著心中如針紮一樣的痛楚,把她抱得更緊,心裏默念著:我的親妹妹,親妹妹啊,你知道我心裏有多難受嗎?……
她臉上的淚水總是擦不盡,就好像雨刷總是擦不盡在雨中行駛的公車的擋風玻璃一樣。
我坐在公車上,窗外一片模糊。
遠處的山,就像是夢裏的景色一樣,我也希望,自己真的是在做夢。
會不會我一個激靈,突然就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發現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蟲妹,沒有石濤,沒有一切,我隻不過是一個每天按時上學,按時放學,為了高考流盡我最後一滴汗水的普通的小女生而已……
沒有人知道,其實我也很想嚐試一下高考的滋味啊……
每當看著蟲妹和石濤為了考試而發愁的時候,心裏總有些嫉妒。
我對著玻璃哈了口氣,用手擦了擦,發現全無作用,遠處的景色還是那麼模糊,最終放棄。
蟲妹以前對我說過,她很喜歡在傍晚的時候搭一輛公車,隻要花一塊錢,就能繞城一圈。
我不理解這種做法,她解釋道:“我總覺得繞了一大圈之後,又回到起點,然後看著西邊昏黃的太陽,總是有種輪回的感覺。姐姐,你說,人有輪回嗎?”
輪回,輪回。
我無以應答。
我的心情越來越悲涼,甚至絕望。
蟲妹,你總是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講我們相遇的過程。
你說,那天下午,你偷了你母親十塊錢,準備去路邊的小攤子買那雙你已經喜歡了很久的有著淡藍色帆布邊的布鞋。
說著說著,你的神色喜悅起來:真的,隻需要十塊錢。
你做出誇張的動作,眉飛色舞地說:我和老板還了很久的價,他才勉強同意打五折把那雙已經布滿灰塵,被放在角落裏的布鞋賣給我。因為我恍惚記得,漫畫裏的公主,就是穿著這樣子的鞋!
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很像個公主了,我親愛的妹妹,你在我心裏,就是最美的公主!
我親愛的妹妹,我知道你已經吃了太多的苦,原諒姐姐對你的一時苛刻吧,我是真的想對你好啊……
你說那兩個混混是你的同班同學,而且就在你後麵坐,平常就喜歡欺負你,用打火機燒你的頭發。你說你其實是很害怕的,但是看到我和我哥之後,突然覺得很親切,總覺得我們一定會來救你,所以你才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妹妹,你知道嗎?我和哥哥當時也是這種感覺啊,覺得你很親切很親切……
當我後來知道一切之後,才知道,這就是血濃於水的親情啊……
妹妹,我知道你承受不了,沒有人能承受親生哥哥強奸自己的事實,正因為如此,他才自殺了啊……
我坐在車廂裏,突然就哭了起來。
車裏沒有什麼人,我的哭聲很大,引得幾個人一直看我。
我一直哭,一直哭,心裏大罵自己,張莎啊張莎,為什麼不能把這個秘密一直隱藏下去呢?
蟲妹,你千萬不要做什麼傻事,好嗎?
車突然停了下來。
司機說:終點站到了,大家下車吧。
車裏僅有的幾個人踩著不同的步伐紛紛往門口走去,我最後一個站起來,像是失了魂,搖搖晃晃地往車門走去。
走到門口的一刹那,突然天晴了,溫暖的太陽放射出明媚的光芒,對麵的大樓頂出現了一道彩虹,像是通往天堂的階梯,有些眩目。
然後我就看到,有一個人影從樓頂跌了下來。
那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了一隻蝴蝶,在彩虹的斑斕裏翩翩起舞。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所有的人都往那個方向擁去,我聽到有人說:好像是個女孩兒。
我抱著頭大叫著蹲了下去,我拚命安慰自己,她們隻不過是穿的衣服相同罷了……
我很快反應過來,快步返回車內,對司機說:再繞城一圈!
司機不解地說:已經下班了。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橫在他的脖子上,大吼道:我讓你繞你就繞,那麼多廢話幹什麼!
幾滴鮮血從刀刃上滴下來,司機怕了,手微微顫抖著。
車,終於緩緩起步。
那一定不是蟲妹,一定不是!
我不要去看!
不,要,去,看!
我的淚水,再一次洶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