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北,窟野河畔的神木縣。有一個小小的山村。省、地行政區劃圖上找不到它0在縣地圖上,它像一粒米,落在溝壑深處。陝北黃土高原上,有無數個這類平凡又平凡的小山莊。山民像山莊一樣的淳樸而默默無聞。莊裏二三十戶人都姓王,莊子的名稱便叫”後王家後王家蛐人的自豪是革命年代莊裏出過兩個人物。一個是擔任過中共陝北特委軍委書記的王兆卿,他在1933年震驚陝北的“米脂事變”中英勇犧牲了。那次敵人在無定河畔槍殺了六名共產黨人。“無定河畔六烈士”的事跡,至今在陝北高原傳頌著。另一個是王兆卿的弟弟王兆相。他沒有被白色恐怖嚇垮,在中共陝北特委領導下,組織起神府紅軍遊擊隊。這支隊伍在他的率領下不斷壯大,發展為“紅三團”,又發展為“紅獨立師”。團長、師長都是王兆相。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山莊,出了這樣兩個大人物,可是了不起的大事情直至1993年秋天,筆者走訪革命老區來到後王家誠,同村長和村民們拉起話來,還看得出他們對後王家蛐出的這兩個人物大為自豪。當年孕育過兩個革命人物的土窯還在,小山村仍然保持著古老的麵貌。
1994年初夏時節,當我在北京工程兵大院一座樸素的二層小樓裏,同86歲的王兆相將軍促膝交談時,我感覺到的不隻是他的樸素、親切和熱情坦誠的風采,而像站立在後王家高高的山崩上,眺望遠處的黃河、大山,有一種博大雄闊的感覺,有一種寧靜致遠的印象。當他親熱地談笑風生時,他的嘴角眉梢,仍然浮現出神府山莊農民的淳樸與憨厚。當他回顧戰火紛飛的崢嶸歲月時,他蒼發抖擻,目光炯炯,情不自禁地揮舞著那雙曾緊握鋼槍,指揮千軍萬馬衝鋒陷陣的青筋鼓凸的大手,使你感到將軍威風絲毫不減當年。
王兆相將軍80年代初由中國人民解放軍工程兵顧問的領導崗位上退下來。他以刻苦頑強的精神開始了新的征程。從那時開始,將軍放下鋼槍,操起筆,開始撰寫革命鬥爭回憶錄。他克服種種困難,硬是一字一句,寫下幾十萬字的文稿,又經反複修改,即將由軍事科學出版社出版。他立誌要把那段波瀾壯闊的曆史真實生動地記錄下來,留給未來,留給後人。
在後王家鉍,我有幸訪問了幾戶村民。這幾戶農民,生活是溫飽的。新造的石窯洞裏,陳設著油漆漂亮的家具。有一戶農民的沙發放在城裏的大飯店也毫不遜色。然而,將軍客廳這套白木扶手簡易沙發,倒使人覺得放在後王家秘那幾戶農民家裏,也顯得有些過時。這在當今世風下,顯示出鬆柏之高風亮節0將軍的院子裏沒有什麼名貴花木。每一寸土地都開墾出來,種著蔬菜。據說頂著烈日在園圃裏勞作,是將軍工作之餘的唯一喜好。他仍然保持著勞動人民的本色和艱苦樸素的延安作風。麵對著衣著樸素的老將軍,我突然想起後王家裇的村長給我講述的一個故事來。大約一年前吧,當王兆相將軍聽說家鄉小學校經費困難,便召集老伴和收入並不髙的五個子女開會,提議捐款資助。共集2000多元寄回後王家蛐。鄉親們接到錢,十分感動。許多小學生都在作文中頌揚了老將軍捐資助學的義舉。當我提及這件事時,王老說那是支持希望工程,隻不過數額太少,鄉村教育不發展不行呀!“老將軍與人民群眾,依然保持著息息相關的血肉聯係。
在王兆相將軍的客廳裏,有一幀1993年10月自書的條幅,寫道:羊倌將官教官彈指間白發蒼蒼;揚鞭舉槍揮筆崎嶇路奮進匆匆。這是將軍對自己革命生涯的高度概括,也抒發了自己退休以後,立誌保持革命本色,努力為人民奮進不息的崇髙革命情懷。
告別老將軍,在訪問的歸途上,精神矍鑠的老將軍那白發蒼蒼,奮進匆匆的形象,總是浮現在眼前,難以消失,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