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畢業後插隊那五年,由於受環境的製約和社會風氣的影響,我幾乎沒有買什麼書。也很少看書看報。整天同貧下中農一道在山川間竭盡全力”戰天鬥地”稍有餘暇,也隻有躺在土炕上恢複體力的欲望。伏案讀書的”斯文,早已掃地出門。那時候”政治“統帥一切,前麵點到的有些”黑書“一旦被人發現,會惹出大亂子。因此幹脆不讀。隻把上麵發給的《毛選》和《共產黨宣言》、《法蘭西內戰》、《國家與革命》、《”哥達綱領“批判》等馬列著作置之枕邊。每夜臨睡前翻看幾頁。因為不是主動買來的,閱讀的熱情也不甚高。”毛選“中那些語言生動活潑的調查報告倒很吸引人,對我後來從事專門的調研工作很有幫助。馬列的書便隻能生吞活剝,翻7;好幾遍,印象也不大深。究其原因,一是理論底子乂薄,二是閱讀的目的也不明確。不是係統閱讀,隻抓一鱗半爪,實際上貶低了馬列和毛著的價值。可見”實用主義“的作法,有害無益。
後來投考大學,對我來講並非求學心切,多半是處於對未來出路的考慮。因此延大四年,並沒如饑似渴地讀書,也沒大量買書。而把主要精力放在練筆投稿上。發表了一些習作,卻錯過了讀書、買書的大好機會,至今很後悔。這一時期,經過撥亂反正,中央和各地出版社,出了不少好書。見到同學買了好書回來,也有點眼熱心動。但想到畢業之後未必就去做學問,也就回心轉意。等到畢業,教了兩年中學、編過半年刊物之後,便進入機關,更少讀書買書。兩三年內雖不能說白度,也是所學無多,直到1986年調入陝西省委研究室,在一種好風氣的影響下,方才重整旗鼓,重操買書讀書的舊業。
這一時期,買書花去不少錢,也費了不少功夫。西安鍾樓書店、古舊書店和各家出版社的自銷書店,成了常客。小寨及附近幾所大學書亭的減價書架幾乎每周必去。街上的書攤也不放過。到各地、縣下鄉,午休時間必然是逛書店。所買的書也無一定規劃,覺得有用,記憶中尚無,便買。也不求成套,也不看版本,也不限作者年代,也不論思想觀點。可謂雜七雜八,拾到籃子裏,全都當是菜。有意無意,也買了不少好書。譬如有一套中華書局出的1959年版的《二十四史》、一部《資治通鑒》,一部商務印書館出的1979年修訂本《辭源》,就很實用,又有收藏價值。古今中外文學名著也買了不少。結果越積越多,再加上我寫的那幾本小書的存貨,等到赴京時,整整裝了半集裝箱。購買《魯迅全集》,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偶然有一天在住地旁邊的教育學院書亭閑逛,見到書架上擺著一套,標價僅54元,立即買了下來。後來才知是一教師下海,所藏之書全部處理。慶幸之餘未免有些惆悵。為買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的八卷本的《孫犁文集》,也費了一番周折。在安新孫犁文學活動60周年學術研討會上,遇見天津文研所的劉宗武同誌,提出想買一套。這套書原價198元,也就不便宜,不料宗武同誌講,”買可以,就是貴些”我問多少錢,他說300元一套。起先也覺得太貴。他說珍藏本,很漂亮。
便答應買。不幾天,宗武便派他的女兒專程把書送到北京,使我不勝感激。300元錢,是我的一月工資。用它買八本書來看,我心裏卻很坦然。隻讀了其中的部分文章,已經感到錢花得很值。有些書,我是白送也不要。而有些書,傾家蕩產也應該買了來讀。如今,我才算真正體會到,買書是一件快樂的事情。買了這些年書,到頭來才知自己的藏書少得可憐,自己讀過的書,更是少得可憐。看來這書還得接著買下去。想作文章,不讀書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