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灼灼,在這時月遠行,著實不是件愜意之事。七儉明白,這趟上京又是非走不可,她一人能力有限,而能死心踏地為花月郡主的人也不多,這樣算來,真隻有沈家族人全數從華縣赦出她才有幫手。鹽礦一旦確認,花月郡主靠沐家那是沐家得這利,靠餘家那是餘家得這利。總歸要是不想個法子讓礦歸七儉所有,這事到頭就是為他人做嫁衣。
開采礦鹽一事,七儉也沒十足把握,從開國至今,民眾食鹽皆由曬海鹽和西北鹽池產出,如今要開采地下礦鹽,鑽井技術是頭號攔路虎。這次上京她也有她的打算,京中能工巧匠聚集,用心去打聽,想必能取得想要的一二。
自和花娘一別,已一月有餘,書信傳去還未有回音,她心中不踏實。這又要上京,書信就更到不了她手中,她隻得囑咐二喜,一旦收到從成都府來的信,立即去沐王府找人往京裏飛鴿傳書。這事她先求得了花月郡主的允可,好歹是略鬆了口氣。
宋人的《百味誌》一書有提到礦鹽的勘尋與開采,但不詳盡。雖不詳盡,但足以說明先人已有開采先例,她不是盲目而為。宋一朝,開朝便鼓勵商人挖礦經商,開采鹽茶,那時的礦稅也極低,十分二八,朝廷取二。不似如今,礦要麼由朝廷開采,要麼朝廷收極重的稅,一般人還真不敢動這心思。
臨走找著了金老板,千恩萬謝一番,又把勘尋礦鹽這事交付與他,囑咐他秘密進行,萬萬不可走漏風聲。一旦確定位置,當即以其他事由買下那塊山地。
金老板本名金得康,原也是金陵人氏,所以先前和花娘交好。如今他也明白,花月郡主和沐王府還有餘家是兩不靠,完全是想自個獨大,也清楚七儉這個開采礦鹽的事一旦成事,有花月郡主擋著,他們不用課重稅是那是重利,重弊便是這事要是被人告知朝廷或沐王府,那擔責的也隻能是他們。猶豫再三,商人性子讓他願陪著賭這一場,應了七儉,讓她放心北上。
清晨,郡主一身海棠紅底團繡金絲鳳凰加石榴紅色披風,頭戴雉羽翡翠冠出現在馬車旁,貴氣得旁人皆隻能俯首回避。七儉一身鴉色圓領儒生服,在人群裏毫不起眼,沐海棠找了她許久才找著。這一行隻有唐劍唐刀帶人護衛,因沐晟沐昂兩兄弟在她回雲南的途中就已上京去賀新君登基了。
七儉覺得這二十來號人上京有點懸,因天下剛換主,這主又是一路打到應天府去,算是天下初定,那些賊匪之輩便蠢蠢欲動起來。不過她心中也清楚,沐王府能給出的,就隻有這二十幾人的護衛,算來這還是沐海棠那郡主封號才得這二十來人。不論如何,沐海棠已嫁到餘家,要上京,得是餘家出麵做這排場。想來餘家的排場這郡主是必不會要的,可這些人,確實懸。
護衛一行皆錦衣武服,有五六人騎馬而行,其餘人皆隨隊小跑,對於混在隊裏的這位弱質少年,他們都覺奇怪,但也不敢問。一行人才趕一天路程,七儉已累得氣喘籲籲,跨進驛站臥房便倒床不起。
唐家兩兄弟帶出的護衛都是上過戰場身強體壯之輩,這一天的路程對他們來說實在不算什麼,一行人在驛站喝酒吃肉,好不歡快,沒人注意七儉不在。他們在一樓喧鬧,沐海棠在二樓對月小酌,一杯飲完,起身到廊口往下掃了一眼,隨即看向輕竹:“沈守信在哪?”輕竹這才仔細對下麵看去,他們的人裏,確實沒有那位沈公子在。
輕竹敲了好一陣門也沒得到回音,隻得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即是七儉趴睡在床上。連喚了幾聲沈公子才把人喚醒,七儉見著輕竹,驚而坐起:“怎、怎的,又要出發了?”見她這呆懵樣,輕竹忍不住掩嘴而笑:“郡主見你沒去用晚膳,叫我來請你呢。”
七儉啊的一聲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似是忍痛的吸氣擺擺手:“我不吃了,睡會。”也不知怎的,或是人不對?先前和花娘隨馬隊一路入蜀,可比這苦難千百倍,可那時不生病時也不覺這麼累人,如今可好,腳底生疼,真是疲乏得隻想好好睡一場。
見她實在不願動,輕竹也隻好退出去,原話稟明郡主。沐海棠聽了這話沒特別情緒,又飲了一杯這才說:“她或是腳底磨破,輕竹去請大夫來瞧瞧,明日,你讓她與丫頭們同乘那輛馬車。”輕竹應下話退出,帶了一名護衛出門去請大夫。
輕竹出門後一會,沐海棠讓其他丫頭去傳菜到七儉房裏,又坐了一會,仿佛起想什麼般,起身屏退左右,獨自往七儉房間走去。站後麵的丫頭可不像輕竹,全都不敢出言相攔,可這的確不妥啊,這都什麼時辰了,此時去往一男子房裏,傳出去可怎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