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洪武朝的工部尚書薛祥薛大人因胡惟庸案被廷杖至死,為明朝也為曆朝曆代廷杖至死第一人。他去後,四子發配瓊山。因他在位時為官清廉,為百姓辦了不少實事,所以他死後,為他抱不平的人許多。
洪武十五年,有薛家本家好友從外地抱一男嬰回金陵,取名薛釋。坊間都傳,這名男嬰正是薛祥之孫,他全家為軍籍所人,為免後代世代受這戶籍連累,最終冒險將這孩子送出。
薛釋從小能工善藝,喜歡構思各類精巧物件,建文二年,十八歲的他因設計出新式織布機,讓綿農蠶農獲益匪淺,更是一夜之間名振金陵城。七儉打聽到這個人時,預感到這人應該就是她這行要找的人。
郡主已在皇宮三日,不知何時歸家,七儉思量左右,最終決定隻身前往薛家。如今薛釋已為人父,自立家門,住城西鍾鼓樓附近。這會剛和娘親還有沐餘氏用完早膳,七儉把要出門的意思說了一下,兩位婦人都極關心的囑咐她帶傘穿雨披,說看這天色,必是有雨的。
七儉一一應下,對於娘親和沐餘氏,她都敬愛。娘親自是不用說,親娘當然得敬愛,天性使然。說到這沐餘氏,雖說是郡主的娘親,又曾是餘家人,不知為何相處起來絲毫不生疏,七儉覺得,大約是沐餘氏和娘親一樣慈藹。這會她都改口了,叫姨娘。
一路步行,先到了秦淮河畔,十裏秦淮果然是商賈雲集,熱鬧非凡。兩岸樓台鱗次櫛比,文人雅士的詩詞歌賦,買賣人的韻調吆喝。過烏衣巷時,仿若能看見燈影初上時青樓女子的笙歌豔舞,停在河裏的畫舫,也仿若能聽見漿擊水聲的動聽。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七儉沉醉。繁華盛世,當如金陵之景。
到鍾鼓樓桑梓巷,七儉一路打聽,終於到了薛家門前。庭院略小,但顯得溫馨。院門雖是開著,但七儉還是捏起門環扣了扣:“有人在家嗎?”話音落,一團鋸末向她飛來,讓她目瞪口呆措手不及,就那樣被灑成了一個木屑人。
“成天弄這些沒用的玩意兒做什麼!讓你給張員外家小娘子打嫁妝,你到今天還沒動工!攤上你這個癡人,咱倆娘可怎麼活喲!”一婦人摟著一個三歲大小男童坐門坎上哭,站門裏發呆的是一青年男子。很顯然,剛才潑鋸末的正是那女人。
還好是潑鋸末不是扔木棒,七儉無語的抹了抹臉上的鋸末灰,上前施禮:“這位大娘,請問這可是薛釋薛兄家?”婦人抬頭看了一眼,這才意識到自個剛才闖禍了,啊呀一聲起身拉著七儉:“這位兄弟,剛才,這…”“不礙事,不知…”“在下薛釋,你是哪位?”門裏的男子拱手行禮,看著七儉很是陌生。
家中來了客人,該怎樣還是得怎樣。婦人泡了茶讓男人和七儉坐院裏的石凳上說話,自個則抱著孩子進了裏屋。
七儉也沒拐彎抹角,直直說明來意。薛釋一聽她要開采礦鹽,當即一拍腿:“沈公子可是說真話?”“千真萬確。不知薛兄怎有此一問?”七儉覺著這人著實奇怪,怎一聽她要開礦就如此興奮。“我薛釋可算等到伯樂了!公子且聽我說,薛某這些年,一直覺得朝廷對開礦一事太過消極,除了金銀礦開得多,其他實屬遺憾。你看,銅、鐵、鉛,都是大有用處的。一般商人也覺得費事不敢下這手,沈公子真乃…”
七儉趕緊讓他打住,這真是個癡人。不過,她知道自個是找對人了。兩人一拍即合,薛釋拿出這些年畫的開礦設備圖供七儉參詳。
沐海棠在宮中住了三天,沒興致再耗下去。刑部尚書鄭大人和永安公主的駙馬都尉廣平侯袁容家交好,而永安公主朱玉英對常寧公主朱玉盈向來寵愛有加,這事不用朱玉盈親自出手,隻需向家姐隨意提提就好。
把所求之事講明,沐海棠懶散的在朱玉盈懷裏撐了撐懶腰,隨後笑得無邪的說:“姑姑,永安公主對你這個妹妹有多寵愛,宮內無人不曉,這事實在不算事對麼。和姑姑敘舊三日已是足夠,海棠也就不再占著你的時候,待會就回家去。”
正要起身,卻被朱玉盈攔腰抱回。正欲抗議,就見她這姑姑神色親昵的湊近,語調柔而暖的說:“你缺什麼找我要就是,不用如此辛苦。”沐海棠也就勢躺在她懷裏笑,手指頗有意味的舔上她臉頰:“你能給的,我自然不會客氣。可姑姑別忘了,有些東西,你也所得有限。當年駙馬都尉歐陽倫為何私販茶葉,並不是他有了金山銀山瘋得沒邊好玩。錢銀這個東西,皇家是有許多,可不全是姑姑你的。”
“那你怎就賭定了那沈守信?天下能經商者許許多多,有你做撐,但凡不是稀泥都能賺得不少不是麼。那沈守信,有什麼過人之處,宜秋你倒是說給我聽聽。”常寧公主邊說邊剝了葡萄喂給她吃,沐海棠神色又冷了起來,麵無表情的咀嚼著葡萄,而後說道:“不幫且直說,不用費心掏這些無中生有的話。”說完便撐著站了起來,直直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