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質來說,我是個簡單幹脆的人,東尋西跑,無頭蒼蠅一樣,還不如給我個痛快。作為身處其中的當事者,其實是感到很無力很彷徨的,我們追查的線索,我自己都覺得希望很渺茫,但或多或少,在這件事情裏我是有責任的,如果不盡一下力,良心上多少會有點過意不去。
琉璃廠在和平門附近,不管你是不是北京的,絕大多數人應該都聽過這地名。籠統來說,是一條古董街文化街。往細裏說,琉璃廠偏向的是文人雅玩之物,以古舊書業為主要產業。清朝時,參加科舉的舉人大多集中在這一塊,出售文房四寶跟書籍的店較多,所以形成了琉璃廠獨特的文化氛圍。
曾經讀過一部非常好的小說,裏頭的有一個人物,無親無故,又沒什麼生意資本,就是靠著相當厲害的鑒賞能力跟獨特的眼光,在琉璃廠一本一本收舊書發家,幾年的時間,就積攢了相當誇張的財富。雖然這是小說,真實性有待考究。但琉璃廠古舊書籍的價值確實不容忽視。
找到了大金牙給的地址,萃文齋,不消說,聽名字就是老店,門口還貼著對聯,我也懶得細品,徑直往裏走。一個小夥計看我進店,忙過來招呼,一口京腔。
我說是來找莊掌櫃的,小夥計也挺機靈圓滑,知道我不是來買東西的購物,但也相當有禮貌地對我說稍等,邀我先到大廳坐著,不卑不亢,然後就進裏屋去了。
北京城的夥計,尤其是古董方麵的,都極其圓滑極其通世故,個個都是人精。普通行類的夥計,從你穿著,打扮,抽煙,喝茶,行為舉止等判斷你這人的身份地位,然後給你不同差別地對待服務,這是低級別的夥計,見到錢就搖尾巴,狗眼看人低的那種。
古董門類裏頭,水太深,什麼都是說不準的,有道行的從來不會顯富。後來因為很多事,跟大金牙變得熟絡的很,無話不談,他就跟我說過這麼個趣事。
一天,時間很晚了,打了烊了都,聽到咚咚地有人敲門,晚上找上門來的,一般都是手裏有硬貨或者是燙手的貨,大金牙自然不敢怠慢,穿衣來開門。門口一個年紀不算太大的半老老太太,穿著雙黑布鞋,不住在咳嗽,問明情況,原來老太太獨居在不遠的勁鬆橋,沒有親人在身邊,這個季節哮喘病突然犯了,手裏沒錢買藥,想來店裏當點東西,但一個人又拿不動,於是就直接來潘家園,想找個店賒著,拿錢先去買藥,等身體好點再把東西當來店裏。
大金牙內心還算個發善的人,雖然這老太太一派胡言,明顯是來乞討的,但看她一把年紀了,也有點於心不忍,沒多問,給了幾百塊錢打發了事。
事後大金牙繼續回裏屋睡覺,沒把這事放心上。過了幾天,老太太竟然又上門來找他,先對他說了番感謝的話,然後她說她家裏有古件,請大金牙看看,值個什麼錢。大金牙將信將疑,就跟了過去。到她家後,大金牙當時就被嚇得扇子都拿不穩了,老太太家裏竟然收著一把青銅劍,地地道道的青銅器。
當時我覺得有點誇張,不太理解青銅器的意義,把大金牙氣得夠嗆。他就跟我解釋道,就普通藏品來說,少數特別的那種不算,按大眾來分類,明清時候的這些字畫玉器宮廷古玩等,大部分也就算是入門級別,初學者適合玩玩這些。往上一點,宋代的陶瓷,算是比較厲害,拿得出手的好貨了。五代唐朝時候的瑪瑙銘碑等,那就會受到國家重視及特殊約束了。先秦以上的,大部分都是青銅器,青銅器這玩意,能曆經幾千年而存世的,那都是神器級別的了,知道什麼是神器吧?那種級別的青銅物件,都是帶有靈性的了,是通天的寶物,普通人還真鎮不住,也買不起賣不了,你要敢賣,被發現了國家不僅會沒收,而且還算犯法,得被拉去菜市口哢擦的那種,如今咱們這紫禁城裏頭都沒幾件青銅器。
我聽得一愣一愣,大金牙當時也被嚇得一愣一愣,那青銅劍他自然不敢要,他也勸老太太,這東西不好輕易出手,也不能出手,要是被抓了,可是坐牢的後果。老太太自然不是傻人,懂得其中的利弊,隻是困於生活,實在沒辦法。
大金牙後來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老太太家裏有這般神器,那也不是普通人,起碼曾經有點故事。於是他便讓老太太領著他在她家轉了轉,果然找到些其他古玩,然後大金牙帶走了這些古玩,給了老太太一個不錯的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