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鞭笞感像活物一樣在身上遊走,爬進了瑟縮的心裏,路成林不知道這個可怕的男人要幹什麼,在他驚恐的注視下,紀維昀忽然微微一笑,“他來了。”

什麼?

什麼來了?

遠處傳來了古怪的平靜。

路成林遲鈍地轉動眼珠,見到紀維昀身後那群騷動的怪物們正在被不知名的粉紅色霧氣吞噬。

被粉紅色薄霧覆蓋的恐懼怪物全都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這…這是什麼……

粉色霧氣朝他席卷而來,路成林來不及躲閃,呆滯地迎接著霧氣的降臨,如果這是毒霧的話,那請趕緊摧毀他的san值,讓他離開這場遊戲吧……

路成林這樣祈禱著。

當一點粉紅色霧氣輕飄飄覆蓋在路成林身上時,滿身都是痛楚的路成林一下子呆住了。

他那痛苦的內心突然感覺到了一股甜蜜的愛。

仿佛有一位他無比深愛的存在對他噓了一聲,讓他保持安靜。

所以他情不自禁安靜下來了。

那些對痛苦的抱怨、懊悔、恐懼……種種負麵情緒都安靜了下來。

那粉紅色霧氣就像媒介,幽幽地告訴他,冥冥之中有一位溫暖的存在越來越朝他這裏靠近了。

那麼溫暖又甜蜜的感覺,讓路成林麻木不堪的心髒重新開始跳動,他看到了——

一位少年從一隻紅眼怪物的身上跳躍到了另外一隻怪物身上,雪白的長發在跳躍間好像飄逸的流雲,被他踩在腳下的紅眼怪物一動不動,有些僵硬地站立在原地,似乎身上頂著一個價值連城的脆弱瓷器。

下一秒,貪婪注視著這一幕的路成林就被荊棘拽到角落。

人類的慘叫讓唐慕動了動耳朵尖。

他唰得扭過頭,朝著聲源處衝去,在一片怪物血液的腥臭味中,他似乎又嗅到了那個人類身上淺淺的氤氳香味,這股香氣和血氣糾纏在一起,讓唐慕忍不住幻想出那個人類受傷的畫麵。

或許他已經被紅眼怪物刺破了胸膛,血液噴濺,皮囊破開,白骨袒露,如有實質的香味帶著人類身上的熱氣蒸騰開來。

舌尖舔了舔唇瓣。

唐慕的瞳孔因為這樣的幻想不斷緊縮。

他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哪怕那個人類馬上要死了,他也要埋在對方的屍體上飽吸最後一口香氣。

從高高的怪物頭頂一躍而下時,唐慕終於看到了紀維昀的身影。

紀維昀同樣看到了唐慕,他坐在岩壁旁裏,仰頭看向那朝著他奔來的美麗怪物。

一如他和這個怪物的初見時,他看到對方飛向了譚小小。

那時他其實就被戴著烏鴉頭套的怪物吸引了,一個會救下人類玩家的怪物?真值得頒發一枚水晶荊棘徽章。

麵前的身影和記憶裏出現有著片刻重疊,優越的視力能讓紀維昀看見淩亂的白色發絲下的粉眸,粉眸裏流露的貪婪和掠奪意味完全無法遮掩,可除了這些掠食者的情緒外,還很矛盾地顯示出了讓人眩暈的愛。

那雙眼睛或許是在施展著某種魅惑之術。

他猜測這個怪物的天賦技能是魅惑方向,也許這是一個混在恐懼副本裏的愛欲怪物。

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眼睛?

在這雙眼睛的對比下,恐怕連神像上用寶石做成的聖眸都變成了魚目。

紀維昀好似被蠱惑般伸出手,他的神情還是維持著神父特有的悲憫和莊嚴,於是這樣伸手觸及的動作也像是信徒在觸摸他遙不可及的神靈。

在他的視野裏,那道輕盈的身影宛如一隻自由的飛鳥。

飛過猙獰可怖的怪物,飛過神秘莫測的迷霧,帶著溫暖雀躍的氣息,朝著他飛來。

鏡片後的藍眸越發溫柔,舉起手的姿態也很是柔弱。

兩根手指比劃著位置,正好手指間的距離容納了那道在他視野中格外小巧靈動的身影——

紀維昀輕輕一掐。

仿佛扼住了美麗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