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疑(1 / 2)

夜很深了,蠟燭燒到盡頭,聽得燈芯發出啪滋啪滋兩聲細響,滿室搖晃的暖光驟然湮沒。

黑暗鋪天蓋地襲來。

卓青躺在床內側,身/體被夾在牆壁與宋明曦之間,宋明曦的手搭在他的腰腹,頭枕在他胸口上,睡得很沉。

卓青卻是半點睡意也沒有。

背部的傷口正在愈合,有些痛,又有些癢,卓青能夠忍受。真正困擾他的,是宋明曦的改變。

宋明曦十八歲開始就不願意與卓青同床了,即使叫了他伺/候,完事後也把他推得遠遠的。

今晚,卓青幫宋明曦鋪好床,服/侍他洗漱完,循例去到外間守夜。說是守夜,不過就是睡在外間的軟榻上而已,宋明曦睡覺向來安穩,夜間是不起身的。

這些年,卓青的身/體漸漸有些不好,他知道原因,卻無可奈何。幸而不是多嚴重的大病,不過讓他精神短些,經常使不上力,還不至於危及性命。

就是很容易感到疲憊。

他又因為宋明曦險些溺水的事一連幾日沒休息好,幾乎一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本來睡得香沉,隱約還做了個夢。誰知夢裏忽然一陣地動山搖,卓青也隨之顛簸搖晃,一個寒顫醒來,他就從外間跑到宋明曦床上了。

宋明曦像年少時那般攀附著他,暈黃的燭火照在他日漸成熟的臉上,依稀能尋到點過去的影子。

少爺這是……魔怔了嗎?

他明明那樣討厭自己,怎麼一夜之間就變了?

卓青苦惱地盯著床頂,好像從那些歪曲糾/纏的紋路裏能找到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皮才合到一起。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道明晃晃的光打進來,刺得他偏過頭,醒了。

日上三竿,院子裏傳來丫環走動嬉笑的聲響,卓青慌忙翻身起來,懊惱自己竟然睡過了頭。

“急什麼?又沒事要你做。”

一雙手握住卓青的肩膀,不容反抗地將他按回去。

“少爺……”

宋明曦逆光坐在床前,非但沒生氣,看向他的眼光還無限溫柔。卓青的心突突跳兩下,背後沁出一層冷汗。

“還要不要睡?”

宋明曦拿被子蓋住他。

卓青搖頭,

“我要起來了,少爺。”

宋明曦沒應,徑自起身走出去,折回來時手裏捧著卓青放在外間的衣裳。卓青伸手來接,卻被他躲開了。宋明曦抖開中衣,懸在卓青麵前,示意他張開雙臂。

卓青哪裏敢勞動他,臉上紅了白,白了紅,慌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少、少爺,我自己、自己來就好!”

宋明曦露出無可奈何的寵溺神情,低頭親下卓青的額頭,

“那我等你一起吃早飯。”

卓青摸著殘留了柔軟觸感的地方,眼裏盛滿了疑惑。

這個人……真的是少爺麼?

“什麼?”

淮樂卷在長長的被筒裏,隻露出顆腦袋,像條修練成精的美“女”蛇。卓青領了宋明暉的吩咐來給他送飯,淮樂纏著他聊天,卓青就把宋明曦變得古裏古怪的事告訴他了。

“你懷疑宋明曦掉湖裏失了魂?”

這是卓青想破腦袋得出的結論,若不是失了魂,宋明曦怎麼像換了個人?

淮樂樂得前俯後仰,

“人失了魂早變成傻子了,還能像宋明曦那樣活蹦亂跳?我看他頂多是被湖底的石頭砸開竅,良心發現了。”

卓青眼底的憂慮並沒有因為他的調侃消減多少,他擔心宋明曦以後會得失心瘋。

卓青身邊就有活生生的例子。

那人是他的鄰居,叫方淳。

是一個溫文儒雅的教書先生,卓青小時候愛去他家玩,方淳就手把手地教卓青寫字。卓青自己的名字就是方淳教會他寫的。卓青是家中獨子,方淳比他大了一輪,卓青一直把他當成自己的兄長,很是敬愛孺慕。方淳性情開朗,脾氣甚好,每天都是笑眯眯的。可是某天他渾身濕漉漉地從河邊回來,整個人突然就變了,變得沉默寡言,神情鬱鬱,整日關在屋子裏,誰都不見,什麼話都不肯說,更聽不進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