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國,元寶十五年,三月三十日。
無人知,幽寒深夜裏,沈府後院,某屋房瓦之上正坐著一隻孤魂、一隻野鬼。
不不不,準確說來,乃一隻孤魂和一隻鬼都小吏。
“帥哥哥,你帶人家來做什麼呢?”貼近一點,某人挽著鬼吏的手臂,準備撒撒嬌賣賣萌,換個好前程。
沉靜一刹。
“賞月嗎?可惜今晚似乎莫有月亮哦!不過,人家是不介意慢慢賞一賞——”見鬼吏哥哥不搭理,揚起嘴角,嫵媚一笑,她續道。
“你的前世。”鬼吏不僅長得冷酷,內心更似一塊冰冷硬石,他不近女色般直接抽出手來,不待她說完,打斷,離她遠一點。
“嗬嗬,太搞笑了,那個長得比木乃伊還木乃伊的妹紙……怎麼會是如花似玉的本姑娘的前世?”定睛一看,某人嘴上說著,心裏打著鼓,不會吧,上輩子莫名其妙猝死就算了,這輩子竟要她進入腳下那個躺在棺材裏的木乃伊?那麼瘦,瘦得跟傳說中的閃電一樣,難不成想讓她劈死本國所有的胖子?想想********的自己,妹紙太幹太扁,完全沒有市場,她去了鐵定死得很慘——有木有?!
“看完一會兒的戲,你就去吧。”鬼吏懶得多說,若非老大見她漂亮,要他關照一二,他現在哪裏用得著在這裏跟她廢話,浪費時間。
“別介!”見他一副公事公辦毫不留情絕不商議的模樣,某人厚著臉皮靠過去。“咱商量一下下嘛,別讓我上這倒黴催姑娘的身,就letitgo吧?”
鬼吏不語。
“哎喲,帥哥哥,不如讓我跟著你吧?小女子可早傾慕你那絕世無雙的容顏——”古代後宅盛產的各種勾心鬥角、陰謀詭計,她實在是受夠了,寧願跟著個小鬼混吃混喝體驗個‘另類生活’,她也不願回到古代去,不管怎麼說,她要爭取一把。
“抱歉,已有妻室。”
“沒關係啦,納我作小妾?”一盆冷水當頭潑下,某人搖頭,堅持不懈。
“現代人不都講究一夫一妻製?”鬼吏側臉,冷然問道。
“為了你,我願意。”努力忍住自己想吐的欲望,她巧笑嫣然。
“天色不早,恕不奉陪。”鬼吏好像沒聽見某人的癡情告白,恰好掏出一麵熒光玉牌(鬼界通訊工具)掃了眼,果斷起身,著急忙慌地回鬼都去也。
“我錯了我錯了,咱再好好商量商量,帥哥哥你那麼著急去哪兒呀?!”某人想哭,最後的機會都把握不住了嗎?早知道,不如獻身那位掌管生死簿的大叔好啦!
“哦,娘子喊我回家滾床單了。”呆萌一答,大手一揮,他消失在黑暗中。
完全沒有一絲防備,驟然間,隻覺一陣眩暈,來不及反應,某人已魂魄飛散,唯能在心裏暗罵一句——他大爺!
……
明明白日依舊“暖風熏得遊人醉”,夜幕降臨,卻寒風襲人,一場料峭倒春寒悄無聲息地籠罩住整座京華城,晚風,凜冽,刺入骨髓,它悄然鑽進沈府後院。
冷,冰冷得令人顫栗。
靜,寂靜得令人窒息。
空蕩蕩的院子,亮著一對燃得極其微弱的蠟燭,看似下一秒就要熄滅,一陣風吹過,仿佛有人撥動了燭芯,它們垂死掙紮再次亮起,宛如離世前的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