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秉章讓趙、王二人先下去歇息,然後便把左宗棠傳進簽押房,說道:“季高啊,趙永、王葆生二人已經從永州回來了。你料得不錯,樊燮違法的事不隻一項兩項,而是太多了!就因為太多了,查起來就要頗費些時日,本部院倒有些猶豫了。本部院就是想同你商量一下,對樊燮這件事,是慢慢來辦呢?還是明天就找人來辦?”
駱秉章說著拿起案上的幾頁紙遞給左宗棠,接著說道:“這是趙永和王葆生二人到永州私訪的經過,你先看一下。本部院久曆封疆,像樊燮這麼膽大妄為的真還是第一次見著。”
左宗棠把這幾頁紙反複看了又看,不由說道:“這個狗娘養的樊燮,官文怎麼就看好了他?按趙永和王葆生二人訪查的情況來看,應該不是虛的。撫台大人,依山人看來,大人明兒就委專人查吧,不妨就交給按院衙門來辦,讓趙永和王葆生二人幫同辦理。”
駱秉章想了想,同意左宗棠此議。
左宗棠下去後,駱秉章就把署湖南按察使潘芳傳來,吩咐道:“本部院專委趙永和王葆生到永州走了一趟,查出許多樊燮的劣跡。”
駱秉章把趙永二人所述經過遞給潘芳,接著說道:“趙永已開具了一張單子,你老弟就按著單子上所列的事項查一查吧。本部院讓趙永、王葆生二人幫著你辦這件事。”
潘芳領了憲命,自然不敢怠慢,第二天就動作起來。
幾乎就在潘芳開始查案的同時,在永州的樊燮與在巡撫衙門裏的李景堂也在緊鑼密鼓地暗中收集左宗棠的劣跡。
十幾日後,聖諭下到湖南巡撫衙門。
諭曰:“駱秉章奏武職大員乘坐肩輿,私役弁兵,請先行交部嚴議一折。湖南永州鎮總兵樊燮,違例乘坐肩輿,本年陛見出省,私帶弁兵至三十餘名之多,護送同行。其眷屬寄寓省城,複派外委李士珍等借差進省照料家務,該撫嚴查,始行回營。永州鎮毗連兩廣,現當賊氛未靖、邊防緊要之時,該總兵以專閫大員,玩視軍務,希便私圖,實屬膽玩。樊燮著先行革職留任。其署內差役冒領兵糧、攤派養廉、蓋造房屋,並演戲賞耗開銷公項各劣跡,仍著駱秉章查明奏參,以肅官方。”
接旨畢,駱秉章一麵派員赴永州向樊燮轉達聖諭,一麵把左宗棠傳進簽押房,苦笑著說道:“季高,聖諭剛剛下來了,樊燮果然隻鬧了個革職留任的處分!”
左宗棠呆了半晌,忽然歎口氣道:“山人說句不該說的話,依山人看哪,這大清國,早晚得毀在這些滿人的手裏!”
駱秉章同樣歎了口氣,但卻沒有言語。樊燮這件事辦成如此局麵,駱秉章心裏不痛快,左宗棠的心裏也不是滋味。
口誅筆伐
一個月後,聖旨又到巡撫衙門。旨曰:“官文奏,賊撲江西,湘軍力不能支,請派統兵大員率兵助剿。又奏,已革湖南永州鎮總兵署理湖南提督印務樊燮久曆兵戎,作戰勇猛,當此用人之時,可否仰懇天恩,加恩開複處分率兵援江西等語。著樊燮開複先前處分,率本部馳赴武昌,由官文派用。湖南永州鎮總兵員缺,著周寬世補授。所有湖南提督印務,著周寬世暫行署理。欽此。”
樊燮興高采烈地帶著一應隨員到省依例來向駱秉章辭行。
駱秉章心裏雖是十二分地不滿,但麵子上還要和樊燮敷衍。樊燮從簽押房出來,掉頭又進了左宗棠的辦事房。
左宗棠正在案頭忙著處理文牘上的事,樊燮大步闖進門來,有意把地麵跺得山響,進門便大聲說道:“左師爺,樊某又來了!”
樊燮聲音洪亮,走路山響,著實把左宗棠嚇了一跳。
左宗棠抬頭一看,見是紅光滿麵的樊燮,心裏就一氣,口裏便道:“山人聽人說樊大人要到江西去剿賊?大人可要小心哪。據山人所知,匪酋石達開就在江西,兩次把曾侍郎打進水裏的,可就是他呀!大人此次出征,隨行的物品,可要備齊呀。”
左宗棠話畢,仍然埋首下去忙自己的事情。樊燮反手拉過一把椅子,在左宗棠的對麵坐下,說道:“樊某是從槍林彈雨裏過來的人,樊某不會紙上談兵,隻會沙場用兵。樊某這話講得沒錯吧?”
左宗棠一撇嘴道:“依山人看也不盡然。山人料得不錯的話,有一樣東西,大人本該準備,但卻並未準備。”
樊燮哈哈大笑,問道:“左師爺如此講話,樊某倒要請教一句,左師爺並未到營裏去,怎麼就敢肯定樊某此次出征少準備一樣東西呢?別又是左師爺杜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