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3)
左宗棠反複看了幾遍,提筆便寫了“樊總兵劣跡有據請提省究辦折”十三個大字。折子先把按院衙門查案經過敘述了一遍,最後寫道:“臣接閱之下,不勝駭異。查該鎮劣跡種種,不但臣前奏違例乘轎,私役弁兵,及攤派養廉、蓋造屋室、家宴戲賞開銷公項等款均屬確鑿有據,且有臣原參所未及者。如兵餉米折皆屬營中正款錢糧,該鎮以專閫大員,輒稱預提廉俸,並購買綢緞,擅行動用,數至盈千,懸項無著;並署中一切使用,複提用營中銀至數千之多。實屬恣意侵虧,大幹功令。且恐此外尚有別項劣跡,即提用之款,亦恐不止此數,亟應徹底追究,按例懲辦,以警官邪。查該鎮已奉旨回楚,此時計早已抵湖北境內。除谘移督臣官文暨署湖北撫臣胡林翼飭查該鎮現行行抵何處,即著委員押解回南,聽候查辦外,相應據實奏參,請旨將永州鎮總兵樊燮拿問,以便提同人證,嚴審究辦,所有遵旨查明各款均有確據緣由,理合恭折具奏。”
折子拜發,駱秉章笑著對左宗棠說道:“聖諭幾天就能下來,等聖諭到了,總督衙門的官文老賊就得忙著替樊燮在京裏找門路,恐怕就顧不上急著催你老弟到案了!”
左宗棠長歎一口氣道:“山人料得不錯的話,總督衙門催解山人到案的傳文恐怕得搶在聖諭到達前來到湖南。”
駱秉章說道:“給他一個不理也就是了。本部院就不信,他官文還能親自趕來長沙拿人!季高啊,你不要想得太多,曾滌生和胡潤芝會為你想辦法的。自揚州江北大營潰敗後,曾滌生麾下的湘勇愈來愈被上頭看中。此時隻要曾滌生肯站出來說句話,朝廷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左宗棠長歎了一口氣,默默地走出簽押房。湖廣總督衙門的“速著湖南巡撫衙門委員押解劣幕左宗棠到武昌總督衙門問案”的谘文果然最先到達巡撫衙門。
駱秉章接文在手,也不言語,提筆批了“該員辦理之事尚未交割完畢,一俟交割事竣,定當委員解送”寥寥數語交來人帶回。
曾國藩接到駱秉章的密函後,口裏先是說了一句:“這個左季高,你惹誰不好,怎麼惹上了官文?官文豈是好惹的?”
曾國藩並未急著往京裏派人,而是先提筆給駱秉章書信一封,詳詢官文參左的經過並左宗棠是否真有不法情事。信連日交軍營快馬送走。
駱秉章一見到曾國藩的來信,馬上便把左宗棠傳進簽押房,苦笑著說道:“曾滌生給本部院來了一封快函,詢問你老弟是否果有違製不法之事!這個侍郎官,他連你都信不過!”
左宗棠把曾國藩的信默讀了一遍,道:“這就是曾滌生與常人的不同之處,山人佩服的也是他這點。他這是在江西抽不出身子,他若是在省內,當真查清事情根由,他都敢拉上官文去京城找皇上論理!山人活了這麼大,我大清國像曾滌生這樣公私分明的大員,山人還沒有見著!大清國立國百年至今未亡,就是總有人成為榜樣!大清國有幸啊!”
駱秉章忙壓低聲音說道:“季高禁聲,有些話不是你我這些漢人該說的。你聽老哥的話,以後萬莫在人前想說什麼便說什麼,傳出去,會殺頭啊!”
左宗棠見自己的一句話把駱秉章嚇成這樣,忙道:“山人也就是在您麵前說說,山人也實在是讓一些滿人給氣壞了。好了,山人還有些事情要去做,就不陪大人說話了。山人先行告退。”
左宗棠走後,駱秉章很快鋪開紙墨,給曾國藩回函一封,據實講明官文參左的起因,並再三向曾國藩保證,左宗棠確無不法情事,請曾國藩盡快為左宗棠想辦法。
左宗棠當日回到府邸後,心情卻異常開朗。在晚飯桌上,他對夫人詒端說道:“你們都不用愁眉苦臉了,曾滌生開始過問我被參的事了。滌生此次一定能救我!”
夫人詒端小聲說道:“聽人說,曾大人在江西挺不順的,他離省城又那麼遠,他如何能幫得了您哪?”
左宗棠大笑道:“我與滌生交往已非一日,我說他能幫我,他就一定能幫我!我不會料錯!”
大禍臨頭
左宗棠料得不錯,曾國藩接到駱秉章的第二封信後,先給離營後到南書房供職的翰林院編修郭嵩燾發函一封,囑其尋機在皇上麵前把官文參左的真相講出來,然後又給湖北的胡林翼發信一封,囑其速與在肅順府邸做西席①的王闓運聯絡,讓王闓運把官文參左的真相對肅順講清,要讓肅順了解事情的經過。
王闓運是湖南湘潭人,字壬秋,一榜出身,與胡林翼過從甚密。王闓運時年僅二十六歲,卻已是當時頗負盛名的理學家。肅順慕其名,聘到府邸做西席,甚被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