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太平軍未到天明,便都成了作古之人。此役,官軍僅繳獲戰馬就達三千餘匹,糧草器械更是無數。德興四門大開,三路人馬齊聚城中,大擺慶功酒席。
席間有左宗棠,有劉典、王開化、楊昌浚等人,獨不見湘軍大將鮑超。鮑超呢?鮑超的霆字營不是也參戰了嗎?鮑超此時正在遠離德興千餘裏的一處地方與太平軍交戰,鮑超轄下的霆字營也未趕來參戰,這其實正是左宗棠使用的一個計謀。
當時,德興與婺源兩城的太平軍合起來數量竟是楚軍的四倍以上,左宗棠無論攻取哪座城郭,都不可能得勝,隻能智取。
左宗棠深知霆字營的威力,亦知太平軍懼怕霆字營的心理;不管霆字營的黑旗出現在哪裏,太平軍見之無不心怯。鮑超之猛,霆字營之勇,在大清國是出了名的。左宗棠經過周密思慮,決定冒用霆字營的旗號來打這一仗。
左宗棠熟讀兵書,深知開山第一仗的重要。楚軍能否立足,關鍵要看第一仗的勝負。左宗棠得手了。
趁勢出擊
左宗棠在德興整軍一日,楚軍便分三路直撲婺源。婺源此時已成孤城,左宗棠認定,無論是圍、困、強攻,婺源都能打下來。
但太平軍並未與楚軍激戰,楚軍發起攻城不到一刻,太平軍便主動撤出城郭,向浮梁方向而去,意在與浮梁太平軍會合。
左宗棠不敢大意,率軍奮力追擊,終在半路將太平軍衝散。這時,全軍上下疲憊已極,左宗棠偏偏發下號令:速赴浮梁,不準歇息,有膽敢違令者斬無赦!
楊昌浚聞命之下,策馬來到左宗棠身邊,諫道:“季高,你是瘋了不成?各營連日追殺,傷亡越來越多,若浮梁守城賊匪探知我軍虛實,突然出城戰我,我軍如何迎敵?我們募勇不易,不能白白去送死啊!你快傳令下去,就地紮營,不能再往浮梁趕了!”
劉典這時也騎馬趕到,說道:“季高,要取浮梁,我軍太單,非製軍大人撥幾營湘勇助我不能成功。攻取德興,我們已經用了一次險,這次,不能再用險了!”
左宗棠擦了把汗水,撫須笑道:“二位此言差矣。我們相繼收複德興、婺源,軍心大振。長毛連失兩城,士氣低落。我料定,浮梁的長毛守軍,此時正在向城外撤退。我們若不及時趕過去,這功勞就落到別人的頭上了!二位萬不要耽擱行程,快快率各營往浮梁趕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左宗棠所料不差,疲憊的楚軍經過幾夜快速行軍,趕到浮梁城下時,守城的太平軍怕被圍受困,已於一個時辰前悄然遁去。
左宗棠傳令將大營紮在城外,自己隻帶親兵營一部及劉典、王開化、楊昌浚等主要將領進城,張榜安民,處理善後。
至此,江西省的前門,祁門的後戶,盡在左宗棠的掌握之中。
稍事歇息,左宗棠含毫命簡,向曾國藩通報收複德興、婺源、浮梁三城的詳細經過並開列了有功將士的名單。
曾國藩接到左宗棠的信後,不由對一班幕僚感歎道:“季高用兵,神出鬼沒。今亮已勝古亮一籌矣!天降今亮於當世,賊匪不難平也。”
曾國藩連夜上折,為左宗棠和一班出力員弁請功邀賞。
鹹豐十年(公元1860年)十一月,趁著大清國上下籌備過年的時機,太平軍兩萬人,由間道繞過幾營湘軍直撲景德鎮,欲圍殲楚軍,以雪前恥。暗探將消息報與左宗棠時,太平軍前鋒已距離景德鎮隻有五十幾裏的路程。
左宗棠聞報之下大驚失色,登時驚出一身冷汗,連呼:“吾命休矣!吾命休矣!”原來,景德鎮此時最是空虛不過,大部楚軍已在王開化、楊昌浚的統率之下赴樂平一帶隨湘軍作戰,左宗棠身邊隻有親兵營一部二百人,及劉典的親兵五十人,另有文案、隨身幕僚十幾人。
此時不要說來兩萬太平軍,就算來了兩千太平軍,左宗棠也是逃無可逃,躲無可躲。左宗棠帶著劉典登上城樓觀看,見遠處濃煙滾滾,影影綽綽旌旗密布,知是太平軍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