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十一年(公元1861年)三月,樂平被官軍收複,太平軍守城主將李世賢率殘部棄城敗逃。曾國藩聞報,當即上折為左宗棠及出力員弁請功。聖旨下,實授左宗棠太常寺卿幫辦兩江總督曾國藩軍務。
左宗棠接旨在手,忽然老淚縱橫:正所謂蒼天有眼,他在五十歲之前,總算熬成了三品大員。
接旨不久,經楊昌浚做媒,左宗棠納十七歲的吳氏為妾。吳氏名香,貌美若仙,左宗棠習慣稱她為香兒,下人們則呼之為香姨娘。
湖北巡撫胡林翼來到兩江總督衙門,與曾國藩、左宗棠會商收複安慶的事。兩江總督衙門此時由祁門遷至東流駐節,原東流縣衙此時便是現在的總督衙門。
幾年光景,年僅五十歲的胡林翼已老態畢現,須發半白,看上去活脫脫一個耄耋老人。胡林翼的身子原本就弱,打小時候就是出了名的藥罐子,到湖北後,又一直沒有好好地歇過一天,精氣神就愈發委頓。尤其近兩年,不僅氣喘加重,還添了咯血一症。
安慶是通往江寧的門戶,安慶不複,便無法合圍江寧。安慶對太平天國與大清國來說,都很重要。胡林翼不得不抱病來見曾國藩,何況他也知道自己去日無多,亦想把自己的心裏話對曾國藩、左宗棠說一說。
曾國藩與左宗棠帶著一應僚屬,出縣城三十裏去迎接胡林翼。胡林翼已於一年前因功被賞加太子少保銜,是一品頂戴的巡撫。
胡林翼被人扶出綠呢大轎,左宗棠一看胡林翼,當先打了個冷戰。他也顧不上施禮,劈頭便問道:“潤芝,你的臉色如何這麼白?莫非病又加重了?你要好好調理才是!我給你的藥方子,用了沒有?你不能大意呀!”
胡林翼苦笑了一下,剛要對著曾國藩施行大禮,曾國藩已跨前一步扶住他道:“潤芝,這裏風大,你就不要客套了。我與季高昨兒還說起你的病。潤芝,最近好些了吧?我認識一個洋大夫,讓他給你瞧瞧?”
胡林翼未及講話,左宗棠卻道:“潤芝,你先上轎,有什麼話回衙門再說。”
到了總督衙門,胡林翼稍稍歇息了一下,便開始用飯。飯後,曾、胡、左三人坐進簽押房裏,一邊喝茶,一邊商量事情。
胡林翼一坐下,便笑著對左宗棠說道:“季翁,您的開山第一仗,打得好啊!用六千人對抗三萬人,一月光景一連收複三座城池,這就是四兩撥千斤哪!試問天下統兵大員,哪個敢不對您豎大拇指!我胡潤芝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還從不敢這麼用奇、用險!”
曾國藩忙道:“潤芝,你快打住。季高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不經誇的!你再誇他幾句,他非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他那根大尾巴當真翹起來,小小的東流如何裝得下!季高,我說得不錯吧?”
左宗棠笑著說道:“滌生,你先不要揶揄我。我來問你,你今天當著潤芝的麵說句真話,我左季高配不配稱‘今亮’這兩個字吧?”
曾國藩撫須說道:“季高,你又來了。你左季高的大才,不僅我知、潤芝知,天下亦知啊!現在恐怕連上頭都已經看出來了,自打你左季高募勇之後,這裏的局麵已是好多了!否則,朝廷不會在襄辦之後又加了幫辦。我大清國,像你左季高這樣懂兵事的人,實在太少了!”
胡林翼這時說道:“滌生,我有時就想,如果朝廷早幾年啟用季翁,局麵恐怕會更好些。”
曾國藩沉吟著說道:“這人哪,有的大器早成,有的呢,就是大器晚成。早成也好晚成也罷,隻要能成就好啊!季高啊,依我看哪,你就屬於那種大器晚成的人。”
左宗棠紅著臉說道:“你們兩個快不要講了!再講下去,左季高就得鑽地縫了!我呀,沒被官文個老犢子參死,已是萬幸了,還哪有時間想什麼早成、晚成啊!我們快說正事吧。潤芝來一趟不容易,別把工夫都耽誤在閑話上。”
胡林翼認真地說道:“季翁啊,我可要說您一句,您老現在是太常寺卿,是我大清國堂堂的三品京堂,您老這個急性子不改可不行啊!”
曾國藩接口道:“改山易,要讓季高改了這個脾氣,可就難了!好,我們現在就談一談收複安慶的事。來人,地圖伺候!”
胡林翼在東流與曾國藩、左宗棠二人會商了三天,最後確定了收複安慶的用兵方案:調曾國藩九弟曾國荃統帶的吉字營九千人去攻安慶,多隆阿部六千人圍桐城,檄李續宜部屯青草塥為後援,胡林翼分兵四營兩千配合曾國荃助攻安慶,左宗棠率楚軍屯婺源,走德興,堵截浙江境內太平軍援安慶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