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迫於形勢,他本人也確實想盡早將浙江全境收複,便同意了法國人的請求,並指定寧波善後局供給該軍糧餉。但可惜寧波距婺源太過遙遠,左宗棠無法對該軍實行監控,隻好借用秦如虎達到目的。
當時,左宗棠與勒伯勒東和日意格二人均未謀過麵,亦不知二人的底細如何,左宗棠同意成立常捷軍,完全是因為形勢的需要。後來,經向總理衙門函詢,左宗棠才算對這兩位法國人有了些了解。
勒伯勒東生於清道光十三年(公元1833年),法國海軍軍官。鹹豐十一年(公元1861年)受命率艦進入浙江寧波口岸駐紮,於同治元年(公元1862年)五月參與對攻占寧波口岸的太平軍的作戰,並收複寧波,因功由艦長升任法國駐寧波海軍司令。
日意格比勒伯勒東小兩歲,也是法國軍官,曾參與波羅的海、克裏米亞之海戰。鹹豐七年(公元1857年)奉命來華,參加英法聯軍侵占廣州。鹹豐十一年(公元1861年),轉赴寧波出任寧波海關稅務司。太平軍攻占寧波後,他奉國內指令拒向太平軍交付關稅。同治元年(公元1862年)初,乘艦赴上海,與英、法兩國領事及清蘇鬆太道吳煦會商上海防務。五月,會同清軍及上海常勝軍參加收複寧波之戰,因功受到國內表彰。
此時年關將近,左宗棠卻連續收到劉鬆山、劉典等各路人馬的催糧公文,急得他坐臥不安,心煩意亂。偏偏這時,住在廣信的侍妾香姑娘又飛書婺源,通報突患急病一節,等於憑空又添了一個大亂。
左宗棠眼見這個大年是過不安穩了。一名侍衛推門而入,把一個帖子放到左宗棠麵前道:“稟大人,門外來了一人,說是浙江候補道台,特趕來向大人稟告公事。”
左宗棠不很情願地放下筆,拿起帖子湊近燈前一看,見上麵寫道:“恩賞四品頂戴分發浙江以道員候補胡光墉”。
左宗棠忙道一聲:“杭州失守多時,他卻才來見本部院!傳他進來,本部院倒想聽聽他如何為自己洗脫罪名!”侍衛答應一聲走出去。
這胡光墉是誰?他就是當時在江、浙一帶赫赫有名的胡雪岩。
左宗棠氣得咬牙切齒道:“可恨王有齡,就養了這麼一批人!沒事時整天呼朋喚友,事急時便作鳥獸散!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左宗棠授浙江巡撫後,已請旨革除了原在王有齡身邊帶兵的五名官員的缺分,砍了四個候補道的腦袋。左宗棠決定把這個胡雪岩列入第五個需要砍頭的道員行列。無論是有缺的現職官員還是無缺的候補道,不及時來巡撫衙門稟到,是左宗棠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中等身材、胖頭胖腦的胡雪岩匆匆走了進來。胡雪岩身穿一件掛滿灰塵的常服,足蹬一雙千層底的布鞋,一頭灰塵,滿臉汗水,好似離家出走的流浪漢,又好似饑餓多日的討飯花子。
左宗棠厭惡地用鼻子哼了一聲。胡雪岩一步跨進門來,對著左宗棠便行了個大禮,口稱:“恩賞四品頂戴、浙江候補道受前撫台憲委辦理籌糧委員胡光墉,伺候來遲,特來衙門向大人領罪!”
左宗棠坐著沒動,冷著臉子用鼻子哼了一聲,道:“本部院早就聽說浙江有個財大氣粗的胡雪岩,還沒聽說過胡光墉這個名字!想來你就是胡雪岩了。”
胡雪岩忙答道:“回撫台問話,職道正是胡雪岩。特來向撫台大人領罪。”
左宗棠突然把腰一挺,瞪大眼睛說道:“虧你身為大清國官員,還知道來這裏向本部院領罪!本部院倒要先問你一句,省城失守多時,逃出省城的所有官員要麼差人來見本部院,要麼親自來見本部院,你如何直到此時才想起來向本部院領罪?你是投了長毛,還是躲在什麼地方開你的錢莊?你且細細講來。若敢隱瞞半句,休怪本部院對你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