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晚期,廣大宗教學者、教師、學生、商人、行政人員、阿美石油公司雇工,還有部落民都參與到這場民間宗教政治運動中。真主黨、穆斯林兄弟會、新伊赫萬運動、伊斯蘭革命黨等民間宗教政治組織在沙特阿拉伯陸續建立。這些組織都要求回歸伊斯蘭教並且排斥沙特家族的統治,盡管它們大都秘密活動,但他們對沙特政府的反對越來越接近於一種受到普遍歡迎的公開抗議。民間宗教政治的發展引起了沙特家族的恐慌,1988年末,沙特政權進行了一次廣泛搜捕反對派組織成員的行動,甚至連對政府官員的口頭攻擊,或是“散布謠傳”都被定為受到監禁的罪行。
80年代末期,“覺醒派謝赫”成為沙特阿拉伯民間宗教政治勢力的主要代表。
他們立足沙特阿拉伯社會和文化問題,試圖發展出一種關於現代性的伊斯蘭論述。
他們還采用現代技術和傳播手段,突破傳統的清真寺講道和學校課堂,開始錄製和分發錄有他們布道的磁帶。於是,伊斯蘭磁帶成為覺醒派伊斯蘭主義發展的主要標誌和重要手段。
“覺醒派謝赫”領導的沙特阿拉伯知識界的文化爭論,構成覺醒派伊斯蘭主義者文化覺醒的重要階段。80年代上半期,一些左翼傾向的知識分子發起了一場提倡現代化的文化運動,其主要代表人物是阿卜杜拉·嘎達米、阿比德·哈茲達、阿裏·杜麥尼和拉賈·阿裏姆。這一運動早期的主要目標是批評伊斯蘭文學傳統的僵化和頑固,號召更新伊斯蘭文學傳統。不久後,這種批評就不再局限於文學問題,而逐漸開始涉及宗教和社會問題。從1987年開始,沙特阿拉伯的伊斯蘭主義者和自由主義者就圍繞現代性和伊斯蘭教展開爭論。這場爭論的中心是謝赫阿瓦德·卡勒尼的著作《伊斯蘭教範圍內的現代性》和學者賽義德·嘎米迪的兩份磁帶演講。賽義德·嘎米迪從一項關於“現代派”文學運動的研究中得出結論,說這場“現代派”文學運動的實質並不是現代化的擁護者,而是試圖以現代化的名義發起對伊斯蘭教的戰爭,是一些作家、詩人和文學批評家提出的世俗化方案。具有同樣觀點的是薩法爾·哈瓦裏,他的碩士論文題目為“世俗主義”,他在論文中提出,世俗主義是一種西方試圖從伊斯蘭社會內部破壞伊斯蘭社會的手段。薩法爾·哈瓦裏的著作在中東地區的伊斯蘭學界中都具有很大的名氣。覺醒派伊斯蘭主義者利用他們控製的所有方式,包括清真寺的布道、宗教性會議、書籍和磁帶來反對沙特阿拉伯的自由主義力量,譴責現代主義者破壞了沙特社會的基本價值觀和伊斯蘭基礎,領導了一次對現代主義者的猛烈攻擊。他們還譴責沙特政府允許這些“世俗的”理論控製國家主要的出版物和媒體。通過控製媒體,自由主義者就能引導新一代沙特人的思想和傳播西方的思想。覺醒派伊斯蘭主義者認為,自由主義思想和西方的思想都是反伊斯蘭教的。伊斯蘭主義者還認為,盛行於埃及、敘利亞和黎巴嫩的馬克思主義思想已經通過這些沙特世俗作家的作品進入沙特社會。伊斯蘭主義者提出,通過那些西方的或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替代宗教的思想,世俗的作家試圖破壞《古蘭經》的信仰和權威。伊斯蘭主義者將自由主義者描繪成現代性的代理人,現代性本身則被視作破壞傳統和宗教價值觀的等價物。數百萬的伊斯蘭磁帶在王國所有主要的城鎮中廣泛分發,許多伊斯蘭主義的支持者還捐贈金錢用以資助免費磁帶的分發。這場文化爭論逐漸發展成為一次全國性的抵抗世俗化傾向的運動,伊斯蘭主義者的思想和主張成為沙特國內長期討論的熱門話題。後來,沙特當局開始阻止賽義德·嘎米迪在大學中分發伊斯蘭磁帶的行為,伊斯蘭主義者的攻擊逐漸減弱。這場運動顯示出沙特社會伊斯蘭信仰和價值觀的深厚基礎。
覺醒派伊斯蘭主義者社會影響力的擴大引起了沙特政權和世俗傾向政治勢力的恐慌。1989年,阿西爾省長哈立德·費薩爾親王策劃了一起陷害謝赫阿伊德·卡拉尼的陰謀。謝赫阿伊德·卡拉尼是一位著名的伊斯蘭學者和宗教人士,他的著作曾經得到政府機構的大力支持。哈立德·費薩爾親王勸誘一名年輕的男孩控告阿伊德·卡拉尼性犯罪。阿伊德·卡拉尼被監禁之後,法庭證實阿伊德·卡拉尼是無辜的。於是,數千人聚集到阿西爾地區謝赫阿伊德·卡拉尼的住地表達他們對謝赫的支持,並且強烈抗議這次失敗的陰謀。謝赫阿伊德·卡拉尼獲釋以後立即去往利雅得、吉達、嘎西姆和其他地區,向不遠千裏趕來聆聽和支持他的群眾發表演講。謝赫阿伊德·卡拉尼在利雅得的國王哈立德清真寺中發表演講時,聽眾人數達到20000。這個事件顯示了沙特公眾對伊斯蘭學者和覺醒派伊斯蘭領袖的強烈同情和支持。沙特民眾對伊斯蘭主義的大力支持實際上成為海灣戰爭時期覺醒派伊斯蘭主義者與官方宗教政治權威和沙特政府對抗的必要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