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寂之後,卻聽阿力亞咬牙說道:“哈摩族世代在此居住,李定國想要搶奪我們的土地,先得問問勇士們手中的彎刀答不答應!”
“我知道你們的勇士個個都能以一當十,但沒有用的。”白文選黯然苦笑了一下,“李定國已經在懸湖前的山壁上填放了硝石火藥,隻等他一聲令下,就要炸山引洪,水淹哈摩村寨!”
聽到這話,阿力亞等人全都變了臉色。他們都是在群山中長大的人,自然知道山洪的厲害。哈摩村寨地處低窪,又緊鄰著山池,如果懸湖真的被炸開,滿湖的洪水瞬間傾瀉下來,立刻就能把整個村寨衝個幹幹淨淨!
半晌之後,赫拉依才稍微回過神來,慘笑著說:“好毒辣的手段……既然這樣,李定國為何還要差白將軍前來呢?”
“這個……”白文選含糊其詞,似乎頗不好開口。
“白將軍,你是個心懷坦蕩的好人。”赫拉依閃動著黑亮的大眼睛,“請直說無妨。”
白文選又猶豫片刻,這才低聲說道:“軍中傳言,赫拉依姑娘不僅是哈摩族,也是世上最美麗的女子。李定國舍不得淹死姑娘,所以派我來誘騙姑娘到恐怖穀,好把姑娘……留在……留在軍中……”
未等白文選把話說完,阿力亞早已氣得橫眉瞪眼,須發倒立。他暴喝一聲,拔刀在手:“李定國!你這個無恥的惡魔!我和你拚了!”
其他勇士也紛紛跳起,跟著阿力亞就要往外衝去。赫拉依焦急萬分,連忙發出一聲清脆的呼喝:“站住,你們不能去!”
那聲音似乎帶著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十多個小夥子全都齊刷刷停下了腳步。赫拉依鬆了口氣,接著說道:“李定國不僅惡毒,而且有著萬人難敵的勇猛,更何況他手下還有那麼多的戰士,你們這麼前去,不是白白送死嗎?”
“那怎麼辦?”阿力亞圓睜著怒眼,通紅的雙目似乎要流出血來,“難道我們就坐在這裏,等著大水把全族的人淹沒嗎?”
赫拉依沒有回答阿力亞的話語,她轉過身,用手扶著白文選的雙臂,誠懇地說道:“白將軍,你請起來。”
白文選渾渾噩噩地站起身,赫拉依又引著他來到華貴的主座邊,欠身微微施了個禮:“白將軍,請坐在這裏。”
白文選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任憑擺布,坐在了主座當中。赫拉依後退兩步,麵向著他說道:“白將軍,哈摩族老老少少數千條生命,現在就掌握在你的手中。你心地仁厚,一定會幫助我們逃過這個劫難。”
阿力亞此刻冷靜下來,心中一動:“不錯。白文選是李定國最貼身的心腹,如果他能站到哈摩族一邊來,那還能有挽回狂瀾的可能。”
白文選神色尷尬,沉默半晌,才喃喃開口:“我今天喝多了酒,念及個人私情,泄漏了軍機,對李將軍,對大明朝,已屬不忠不義之人。赫拉依姑娘剛才說的話,卻是要把我推到萬劫不複的境地了。”
“李定國早已不是以前的李將軍!”阿力亞忍耐不住,搶上一步說道,“他已經把靈魂賣給了惡魔。現在,他的心中充滿了邪惡,魔鬼控製著他的軍隊。白將軍如果再執迷不悟,跟著他一起作惡,那才是真的萬劫不複!”
白文選身體微微一蕩,神情惘然,似乎被說中了心底的隱痛。赫拉依此時也淒然動容:“我哈摩族常年居於山林,與世無爭。李定國如此狠毒,要滅我全族,已經和魔鬼毫無區別,他必將受到上天的懲罰。將軍背他而去,是替天行道,怎麼會是不忠不義呢?我現在代表著哈摩族數千老少,將軍,請受我一拜!”
說道這裏,赫拉依竟真的雙膝跪地,深深地拜了下去。阿力亞也不含糊,翻身跪在赫拉依身邊,同時朗聲道:“請將軍順天而行!”
“請將軍順天而行!”其餘十二名勇士齊聲複述,“嘩啦啦”跪倒了一片。
白文選閉目仰麵,良久之後,他終於沉痛地點了點頭,兩行渾濁的淚水也隨之潸然而下。
隨後,赫拉依將時任哈摩族大祭司請來,眾人商議了整整一下午。臨近晚間時分,白文選才離開村寨,返回恐怖穀中的軍營向李定國複命。哈摩族則挑選出兩個腳力捷健的勇士,連夜出發,與清、緬軍隊取得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