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是非難辨(1)(2 / 2)

“真正危險的刀,你是看不到它的鋒刃的。”羅飛想起了自己昨晚對安密說過的話,他禁不住苦笑了一下。

接近傍晚時分,雨勢漸漸小了。羅飛想去寨子中轉一轉,考慮到語言方麵的問題,他叫上了白劍惡和自己同行,以有個翻譯。

兩人出了屋子,在村寨中隨意而行。此時有不少寨民也紛紛外出活動,他們似乎都與白劍惡熟識,往往主動上前問候行禮,言語間也非常恭敬。

“白寨主,看來你在哈摩族的村寨中,也有著很高的威信。”羅飛微笑著說道。

白劍惡“嘿”了一聲:“我們兩個寨子世代交好,而且哈摩族人都知道,我們白家就是當年白文選的後人。”

“對啊。這哈摩族對白家應該一直是懷有感恩之心的。”羅飛點頭感慨,說到這個話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又說道,“白寨主,既然你是白文選的後人,那有一個問題,你應該會知道答案。”

“什麼?”白劍惡停下腳步,試探似的看著羅飛。

羅飛單刀直入地問道:“當年李定國為什麼沒有殺白文選?”

白劍惡轉過頭,看向遠處巍峨的群山,沉默半晌後,他才頗為感慨地說道:“在哈摩族人眼中,李定國無疑是個惡魔。但在禰閎寨,李定國卻仍然世代被奉為英雄,甚至是神靈。唉,人的一生,所謂是非功過,往往是糾纏在一起,很難分清的……”

隨著白劍惡的思緒回轉,讓我們也看一看,在李定國臨死前,他和背叛自己的心腹大將白文選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

哈摩族人的刺殺已經得手,恐怖穀周圍殺聲震天,清兵、緬甸人和哈摩族的聯軍分三個方向攻殺了過來。

位處兵營心髒地帶的中軍帳外,此時卻冷冷清清,隻剩下對峙中的李定國和白文選二人。

李定國手持長劍,一步步地向白文選逼近,鮮血早已染紅了戰袍。他怒睜著雙眼,雖然受傷極重,但渾身上下仍彌漫著一種駭人的威猛氣魄。白文選臉色慘白,不住地往後退卻著。

“白文選!”李定國怒喝道,“你有膽量出賣我,為何卻不敢和我一戰?”

白文選看了看那一路灑下的血跡,咬了咬牙,終於揮劍迎了上去。

李定國暴喝一聲,手中的長劍以雷霆萬鈞之勢蕩出,兩劍相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白文選隻覺得一股令人無法抵擋的渾厚力道從掌心處傳來,虎口劇痛,五指一鬆,兵刃脫手而出,直飛到一丈開外,劍身竟已彎曲變形。

李定國的長劍順勢而下,直奔對手的脖頸處而去!

白文選絕望地閉起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劍鋒已觸及咽喉,帶來一陣徹骨的涼意。然而劍勢卻就此停住。片刻之後,李定國沙啞的嗓音響起:“你……為何如此?”

白文選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口中一聲悲呼:“將軍……”

“你為何如此?!”李定國目眥欲裂,再次厲聲喝問。

“將軍……”白文選伏在李定國的腳下,“我軍久困山林,已毫無勝機。末將不忍軍士再受惡魔毒戮,也不願看到善良的哈摩族人卷入這場已無意義的戰爭。”

李定國的長劍始終不離白文選的咽喉要害,隨時可取了對方的性命。他又恨恨地說道:“我今日便要炸開懸湖。此計若成,便可扭轉頹勢。沒想到你……你竟在此時壞了我的大事!”

白文選此時抬頭看著李定國,壯起膽子說道:“即便此計已成,又能如何?衡陽大捷之時,圍攻肇慶之日,我軍何等雄壯,到頭來仍不免流落山林。如今兵不過萬,連永曆皇帝也被吳三桂剿殺了。將軍,天下大勢已去,豈是你一人之力可以逆轉!”

這番話句句說到李定國的痛處,他的身體一顫,雙目怒睜,眼角崩裂,竟流出兩行血淚。半晌之後,他方才淒然開言:“衡陽大捷,孫可望狼子野心,想廢永曆帝自立,與我兄弟相殘,外敵得利;圍攻肇慶,鄭成功偏安一隅,半年未發盟軍,痛失收服兩廣之機;轉戰雲南,永曆帝畏縮懦弱,竟棄舍命苦戰的將士不顧,獨自逃亡緬甸。我李定國浴血一生,為天下人而戰,而天下卻無一人助我……如今,就連你白文選……也要背我而去嗎?”

白文選無言以對,苦笑了一下:“將軍,你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