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你為何反對?”屠奢可汗剛剛怒極攻心,現在冷靜下來後,意識到自己對親信烏師廬,太過咄咄逼人,所以語氣放緩。
烏師廬對於屠奢可汗剛剛對自己表現出來的不信任,仿佛視若未見,依然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說道:“首先一點,那就是我們即便是要截殺那支漢軍,也很難截殺到,大單於和左大都尉一定認為攜帶大量被俘婦孺的漢軍是很好截殺的,但其實不是,因為漢軍其實有好多條歸路可以選擇。”
“可以從原路重新穿過沙漠返回,也可以直接以人質為要挾,逼迫我們放行,從西麵渡過黑水直接進入雙河境內,或是從西南麵渡過鷹娑川,直接回焉耆,這三天路都有可能平安回歸本土,但都不保險,北麵穿過沙漠回歸比較艱苦,可能會導致大多是體力衰弱婦孺人質的大量死亡,而走西麵和西南,漢人又可能不信任我們,會認為我們可能做出假意妥協,而後出爾反爾半路截殺之事。”
“所以,如果我是那支漢軍的統帥,那麼必定不會選擇走這三天路,而是直接從蒲類海向南,進入交河郡,從交河郡回焉耆。”
“從交河郡回去,這可能嗎?那支漢軍統帥是不是蠢夫,難道他不知道焉耆漢軍好不容易與控製交河郡的禿發部達成和平協議,現在將軍隊開到對方地盤上,即便是借道,也足以讓禿發部有重新開戰的理由。”對為子報仇依然有深刻欲念的沮渠裏思,直接反駁,認為烏師廬的猜測是無稽之談。
“這有何難,這支漢軍剛剛不是殲滅了我軍一支主力部隊嗎,肯定繳獲許多我軍的兵甲旗幟,隻要給漢軍換裝上,偽裝成我們北完軍穿過交河郡,那麼就不怕被禿發部抓住把柄,撕毀條約與焉耆開戰了。”烏師廬微微一笑,仿佛在說一件人人都能想到學會的雕蟲小技一般,語氣中不無對短視魯莽沮渠裏思的嘲諷。
烏師廬隱晦的嘲諷了算是自己政敵的沮渠裏思後,一看見自己主子屠奢單於麵上有意動之色,立即就是暗道不妙,焦急說道:“大單於,漢軍如果真是按照我所說的,卑鄙的偽裝成我軍入交河郡是可行的,但我軍是絕對不可以進入交河郡的,尤其是由你王旗領導的奴兵部隊,是絕對不能進入的,否則我們耗費那麼多心思財物才重新與禿發部定立的攻守同盟,一定會作廢的。”
“因為偽裝成我軍的漢軍,我們是可以推脫的,禿發部的翳魁單於,一直心在東方,夢想征服整條河西走廊,所以他也是不想在西麵與我北完部重燃戰火,拖住他東征步伐的,肯定是能接受漢軍假扮我們這個說辭的,但如果我們北完部獨一無二的奴兵部隊,尤其是大單於本人出現在交河郡後,哪怕是我們推說是追擊敵人,但禿發部也萬萬是不可能接受,即便翳魁單於為大局著想接受了我們的解釋,但他手下那般粗魯無智的將領們,肯定是將此事當成奇恥大辱,要不管不顧與我們北完部開戰的。”
“所以還請大單於三思,忍一時之氣,否則我們的苦心經營的局麵就將土崩瓦解,我們北完部又要麵對兩線作戰了。”
烏師廬的苦勸,終於是收到效果,屠奢單於終於是放棄追擊截殺李錚漢軍的打算,長歎一口氣後,說道:“很是不甘啊!難道真就眼睜睜的看著那支漢軍將人質帶回去,而後來脅迫我們,讓我們錯失奪取焉耆和雙河的良機。”
烏師廬麵色不像屠奢單於那般愁苦,他自信的說道:“大單於,其實接受漢軍的脅迫,達成停戰協議,讓他們傾盡全力去救援疏勒,也並非壞事,對於我北完部和大單於本人來說,反而可能是大大的好事。”
“為何?”屠奢單於不是莽夫蠢人,他已經猜到一些自己右國相烏師廬所說的“好事”是何?但他還是想聽一聽烏師廬的高見,所以立即急切追問。
“首先第一點,自然是能夠為大單於爭取到族內大臣重將們的忠心,畢竟大單於可是是為了他們家人的性命,才不得不忍辱負重答應漢軍脅迫的。”
“而第二點,就是此事過後,我們北完部高層的那些大臣重將,必定是會對安西漢人恨之入骨,再也不會反對阻礙大單於攻取焉耆雙河等安西之地的計劃,因為這一次不僅是他們的家人被劫走,而且貪得無厭的漢軍必定是會將王庭財富搜刮一空,其中大部分都是這些大臣重將的私財,所以他們會格外恨漢軍的,不會再成為單於擴張的阻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