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聽不清謝得所言,莫名其妙地道:“他們在搞什麼鬼?”鐵萬戶卻依稀認出了那跪下之人身形甚是熟悉,忙叫過一名羅苴子,問道:“你看那人像不像楊勝堅?”
羅苴子尚不及開言,便見兩名紅巾士兵左右執住楊勝堅肩頭,謝得拔出長刀,自楊勝堅後頸插入,一刀刺透了頸項,又大力往前一遞,直至刀身穿透過半。
紅巾士兵鬆開手,楊勝堅就此往前仆下,長刀刀尖先點著沙地,又撐住了他的身子,他便半前傾著跪在地上,抽搐了幾下,這才慢慢死去,猶保持著姿勢不變。
鐵萬戶遠遠望見,暴喝一聲道:“呀!”隨即飛快地奔下城牆,召集羅苴子上馬。阿吉大驚,忙追下來拉住馬頭道:“將軍千萬請冷靜些,紅巾正是要以此激怒將軍,引將軍出去。”鐵萬戶怒道:“本來他們不來引我,我也要殺將出去。”不再理會阿吉,連聲下命道,“來人,將府尉拉開。快些打開關門,有敢阻攔者,通通殺無赦。”他紅了眼,誰敢不聽號令,羅苴子排開守門元軍,打開了關門,鐵萬戶揮舞著大刀,一馬當先衝出了呂閣關。阿吉知道事情危急,忙命道:“快,快些派人到城中叫信苴。”
此刻段功正飛馳在趕往呂閣關的路上。他一大清早天還未亮便被梁王王傅大都請來知府衙門,與梁王孛羅議事。進府時正遇到一名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出來。那女子渾身濃香,甚是妖嬈,也不避讓,反倒是大都急忙讓在一旁。段功不知道對方身份,也跟著讓到一旁。那女子有意在段功麵前停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揚頭而去。
施宗猜這女子必是梁王家眷,見段功以總管之尊,居然要為一女子讓道,不免有些氣憤,有意問道:“這女人是誰?”大都忙道:“她是大王愛姬泉銀淑。”又道,“各位可千萬莫得罪她,她是當今皇後奇皇後的心腹,就連我們大王也要讓她三分。”
段功聽了大奇,不解如何梁王身邊一名小妾能成為當朝皇後的心腹。還是楊智博學多識,問道:“莫非她是高麗女子?”大都點點頭。楊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當今皇帝名妥歡帖木兒,其在位前期一直受權臣控製,後來依靠脫脫奪回大權,又逐漸被皇後奇氏控製。奇氏本是高麗人,因美麗非凡,被獻入皇宮,專門負責為皇帝煮茶。奇氏討得了皇帝歡心,專寵後宮,生下兒子愛猷識理達臘後,被扶為正宮皇後。她心機很深,特意在自己的母國高麗選取大量美女,送給王公大臣,以此來結納人心,培植了一大批自己的勢力。泉銀淑便是奇皇後送給梁王孛羅的禮物,梁王遠在雲南,奇皇後猶不忘刻意籠絡,可見其人謀劃何等深遠。妥歡帖木兒晚年怠於政事,荒於遊宴,又聽信讒言放逐了脫脫,失盡人心。奇皇後不滿意丈夫所作所為,希望丈夫退位,由自己的兒子愛猷識理達臘繼位,妥歡帖木兒當然不願意就此放棄手中大勸,矛盾遂急劇尖銳。朝臣也分化為兩派,一派擁護皇帝,一派支持皇太子,兩派幾乎勢均力敵。
楊智心道:“這奇皇後當真了得,手竟然伸到了雲南,用美人來控製梁王。自古以來,美人計從來是百試不爽,隻盼我們信苴可千萬別為阿蓋公主美色所迷。”
進來知府大廳,孛羅早已經率眾官員等候多時,一見段功進來,便道:“信苴,雲南危矣,大理危矣。”原來他得到消息,陳友諒正派驍將康泰率勁旅皁旗軍南下,前來增援明玉珍。
段功之前早已經得到陳友諒有意南下的消息,隻是沒有料到他們會這麼快發兵,如今明玉珍已占有中慶及東麵半個雲南,再得陳友諒相助,西麵大理確實岌岌可危。一時頗感棘手。
馬文銘卻道:“昔日明玉珍和陳友諒同在紅軍主帥徐壽輝帳下,陳友諒為人陰險,殺死徐壽輝後才奪得了紅巾大權。徐壽輝對明玉珍有知遇之恩,明玉珍一直念念不忘,立徐壽輝廟於重慶城南,四時致祭,稱帝後又追尊徐壽輝為應天啟運獻武皇帝,未必會真心與陳友諒結盟。”驢兒道:“小侯爺言之有理,怕是陳友諒想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孛羅惱怒道:“無論如何,這兩方終是我們的大敵,他們聯合也好,分裂也好,首先要對付還是我們。”眾人見他發怒,便不敢再多言。
孛羅目下隻剩了楚雄這一塊小小的地盤,又被紅巾大軍圍困在城中,窮途末路,心中了如明鏡,若不得段功出全力援助,就隻有死路一條。便好言問道:“信苴,你以為如何?”段功道:“既然明玉珍預備聯合陳友諒,不如我們在他們合勢之前先各個擊破。眼下明勝新到楚雄,還未安定,昨日前鋒又敗了一仗,如果我們趁勝全力出擊,大有勝算。”孛羅連連搖頭道:“不可,不可。紅巾人多,我方處於劣勢,主動出兵一旦吃了敗仗,連守城的兵力都沒有了,還是穩妥些好。”段功見他一心坐守孤城,不免有些失望。
楊智忽道:“既然小侯爺提到陳友諒、明玉珍這些紅巾主帥本身並不和睦,信苴又說該各個擊破,我倒有個主意。”他是段功心腹智囊,眾人不敢小覷,便一齊望著他。楊智便道:“如今中原以陳友諒、明玉珍、朱元璋、張士誠四支最強,其中陳友諒、明玉珍、朱元璋三方都是紅巾軍將領出身,朱元璋與陳友諒、張士誠都是死對頭,又正好夾在二人的地盤中間,假如陳友諒、張士誠二人聯合起來,朱元璋一定抵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