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愛情故事(1 / 3)

自從《飄》或是《亂世佳人》問世,年輕的女孩兒都會在寫這麼一句:她不過是愛上了愛情本身。從前是寫在日記本裏,後來是寫在BBS上,再後來是寫進博客裏。在十幾歲的時候看郝思嘉為夢中情人穿了一件愛情的外衣,在她家的門廊下像穿了盔甲的圓桌騎士一樣閃著光,從此愛上了這個幻象,然後百折不回不屈不撓地愛他十多年,隻是因為得不到。

後來在二十歲的時候看昆曲《牡丹亭》,看杜麗娘在春天的花園裏春情萌動,愛上了自己:看我如花美眷,卻恨似水流年。沒亂裏春情難遣,驀地裏懷人幽怨。一個人在幽閨自憐,夢中有溫柔多情的男生合了眼緣,一霎時天留人便,草藉花眠。末了才問他,是哪處曾相見?相看儼然,早難道這好處相逢無一言?說到底,杜麗娘是愛上了自己的一片纏綿之心,而那男生,不過是恰恰好闖進了她的夢中。

有多少愛情故事是這樣開的頭?起始於一個誤會,誤會愛情那件夢的衣裳,就是披了外衣的那個人。而那個人,藉著愛情的外衣,笑納了那份柔情,到頭來傷害了織夢與借出衣裳的主人。

但景天知道她的愛情故事不是這樣開的頭。在她遇上他時,她在為另一個男人傷著神。那個時候的他對於那個時候的她來說,便如空氣一般的透明。她對他視而不見,哀傷的眼神擊中了他,讓他覺得眼前這個美麗年輕的姑娘有著超凡脫俗的氣質,要不是顧忌兩人的身份年齡,他說不定當時就會問她的電話號碼。

很多的愛情故事始於一場誤會。不是誤會了愛情,就是誤會了那個人,或是誤會了某個事情。當事人未必是存心要製造這個誤會,但誤會之所以存在,自是對某人有利。

景天和蒲瑞安的故事發端,就是由一個誤會開場,至於結局好不好——那就等故事結束才說。

關於兩人的開始,在後來的日子裏,景天和蒲瑞安把這個場景重演了無數遍,隻是每一遍都不一樣。

有一次是在參加環塔汽車拉力賽上,兩個人氣鼓鼓地從古爾班通古特沙漠起就不說話,一直到過了庫姆塔格沙漠,蒲端安忍受景天的沉默忍受了一路,景天的沉默讓蒲瑞安對越野的熱情變成了一把怒火,燃燒了整個庫姆塔格沙漠,沙漠的沙隨著呼吸堵在他的胸口,讓他忍不住要發火。蒲瑞安咽一下唾沫,濕潤一下幹燥得起火的喉嚨說:“好了,夠時間了,你要再裝牙痛,我就把我們兩個人都扔在這南湖戈壁灘上。”

景天解下遮住半邊臉的絲巾,張口嘴給他看。裏麵牙齦是沒事,咽喉卻是紅得像塗了辣椒粉,一嘴的沙子,嗆得她喉嚨腫了,這才一路不說話。蒲瑞安看清她的慘狀,卻開心地笑了,哈哈笑著吻上她幹得起皮的嘴唇,親吻中碰到彼此的牙齒,那裏麵嵌滿了沙子。蒲瑞安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她的頭發裏,托著她的頭吻她,手就像是□□了米袋。蒲瑞安停了車,用依雲礦泉水衝去她嘴裏的沙子,再用這個水為她洗頭。那情景,像是《走出非洲》裏羅伯特?雷德福為梅裏爾?斯特裏普溫柔地衝去濕漉漉長發間的泡沫,眼神相觸,盡是溫情泛濫。

再有一次,是兩人去日本。景天因是第一次和阿德分開,從出發時就生著氣,在飛機上到住進箱根的日式家庭酒店一直失語,蒲瑞安隻當她是又在情景重現,十分配合地閉上嘴,等送走接待他們的人,拿出日式薄棉布浴衣說:“夠時間了,去泡溫泉吧?”景天憋了半天的氣想朝他發,卻在他一開口時就泄了氣,哭著說我痛。蒲瑞安問哪裏痛,要是腰酸背痛就去泡溫泉,要是心痛就打我兩下。景天就真的狠狠打他兩下,說我胸口痛。蒲瑞安明白了,笑著抱著她,吻她。

還有一次是景天真的在生氣,坐上蒲瑞安的車就一語不發,蒲瑞安也不理她,開到半路,天色忽暗,車外飛沙走石,車頂上一片片叮叮咚咚的聲音,引擎蓋上有指頭大的冰雹砸在上頭,天空上還有閃電雷鳴。蒲瑞安把車開到高速路邊上一處暫停點,冒著冰雹和雨水把車內一張薄毯子蓋在車頂上,再進到車裏時,衣裳半濕著,頭上也被冰雹砸得生疼,心裏冒著火,看景天仍是不說話,那菱角樣的小嘴角倔強地抿著,別轉頭看著窗外的冰雹在馬路上卜卜地跳,對他的濕衣濕發問也不問。蒲瑞安也氣得不輕,摘下眼鏡,把冰涼的嘴壓在景天的唇上。景天張嘴咬他的舌阻止他粗魯的親吻,咬得蒲瑞安覺得有血腥氣侵入他的嘴裏,她的冥頑不靈讓他的怒氣高漲,他咬牙切齒地嘬著血花說:“跟我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