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迎也很快意識到這一點,明明他才是更無奈難受的那一個,卻反過來要安慰她。
擦掉沒用的眼淚,握住身側人的手,把同樣的一句話說給他聽,“會慢慢好的。”
同樣的一句話,從不同人的嘴裏說出來,被賦予的情感和力量似乎是不一樣的。
陳鈞剛剛還覺得自己的安慰過於蒼白無力,此刻他和宋迎身份對調,她的話就像甘霖一般,浸入心底,消除了連日累積下來的疲憊。
握在他手腕處的手青蔥纖細,陳鈞忍住將其包裹在掌心的衝動,微微向上抬了抬胳膊,有意逗她開心,“占我便宜?”
什麼嘛!宋迎吸鼻子的動作一頓,在“就占便宜了怎麼地”索性牽住他的手和“誰占便宜了瞎說”一把放開他的手之間猶豫了半秒鍾,最後她還是保持沉默,裝作什麼也沒聽見,手繼續搭在他的手腕上,一直到電梯處才鬆開。
在醫院呢,不宜大聲喧嘩,宋迎給自己的低頭不語找了個絕佳理由。
如果不是她不合時宜地想了些有的沒的,導致臉紅耳赤從而不好意思抬頭直視陳鈞的話,這個理由應該還是有說服力的。
電梯處的人不多,但因為上行的電梯幾乎每層都要停一下,所以等他們下樓已是好幾分鍾後了,宋迎的神情也恢複了自然。
從電梯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楊月玫在一樓等電梯。
楊月玫看上去憔悴了一些,但她看到宋迎出現在這還是挺驚喜的,臉上的笑也如往常般和藹溫暖。她沒再緊趕著上電梯,而是退出來等下一趟。
“迎丫頭?你怎麼來了?”
宋迎先問了聲好,然後才答道:“我們學校組織過來體檢,完事了不著急回去,我就過來看看。”
“好,好。你這是準備回學校了?”
“……嗯,對。”
楊月玫叮囑陳鈞好好送宋迎,又拉著她說了一小會話,等電梯再次到一樓,她就先上去了。
陳鈞邊走邊問她:“你待會是不是還要去別的地方?”
“我要去趟超市。”宋迎有些吃驚,“咦……你怎麼知道?”
真是奇了怪了,她不直接回學校這種事也能被他一眼看出來?
陳鈞笑著為她解了惑,“不是看出來的,是聽出來的。”
剛剛他媽問她是不是準備回學校了,她遲疑了一下才給出肯定回答。宋迎不是擅長說謊的人,尤其是麵對長輩的時候,他就是從她遲疑的那一小下中聽出的端倪。
其實,宋迎回學校前要去超市的事說不說都無所謂,不說也不存在欺騙的問題。隻是她在回答之前,突然想到了,就考慮了一下要不要說,這才因此停頓慢上了半拍。誰知這麼小的一個點會被人注意到啊。
宋迎來不及暗喜:原來小鈞叔叔也有在默默關注她啊,要不然他怎麼能在眨眼的功夫裏,就清楚地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會她已被他的話勾住了神思,嘴角微抿,眉頭輕皺,眼裏卻閃爍著狡黠的光,“你敢說,我和婆婆說話的時候,你就聽著了,都沒看過我?”
陳鈞:“我……”
宋迎打斷他,“別狡辯,我知道你看了。”
“……”
她眼波流轉,捂嘴淺笑,“啊,你偷看我。”
“咳……”怎麼說話的?
“原來你真的有偷看我啊?”宋迎興奮地說出了她的發現,“你,耳朵這,紅了。”
陳鈞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笑著搖了搖頭,“走了。”
宋迎跟上去,“去哪?”
“不是說要去超市麼?一起。”
“你陪我去?”
“別說廢話。”
宋迎偷偷笑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喚他:“小鈞叔叔。”
“嗯。”陳鈞看她走得隨意,不禁提醒她,“你看路。”
“沒事,我跟著你呢。”說完才反應過來,有些惱,哼唧一聲表示不滿:“哎呀,你打斷我了。”
“好,你說,我聽著。”陳鈞一副隨你折騰很好說話的樣子。
宋迎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喉嚨,話語裏摻了點不懷好意的打趣,問他:“我剛剛說你,你是不是害羞、難為情以及不好意思了?”
“……”不是很想理她。
“哈,那就是了,哈哈哈。”
陳鈞有些辨不清這丫頭是戲癮上身收不住了,還是純粹的皮癢欠收拾,但他能肯定的是,她又在鬧他,是那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鬧。
明知是她的惡作劇,他又哪能輕易讓她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