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把戰報輕輕放在桌子上,眼睛盯著地圖,久久無言。他雖然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沒有太多的變化,但是誰都感覺得到他的心情是異樣的沉重,可以說他的心情沉重得很是壓抑。
這也難怪,他才接得東線軍隊全軍覆沒的消息不久,西線傳來消息,西線的軍隊給宋軍全麵包圍了不說,主將阿術和副將張弘範生死未知,下落不明。這兩人一直是他的愛將,在他的統領下沒少打勝仗,建下的功勳更是讓他終生不忘,要是此兩人有個閃失,他的心裏的確不好受。
更讓他擔心的是西線軍隊的命運。不用想都知道,西線軍隊落入宋軍的包圍中,南宋接下來的行動必然是對其進行圍殲,那麼西線軍隊的命運必然是全軍覆沒。作為最高統帥,他有責任拯救西線軍隊。可是,他拿什麼去拯救西線軍隊呢?他現在是處在他這一生中最為困難的時期,要兵沒兵,要將更是沒將,要想拯救西線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仔細想想以前,他是猛將如雲,如博爾忽、伯顏、阿術、郭侃、張弘範、史天澤、巴布爾、貼木兒,現在還有他的弟弟旭烈兀前來助陣,按理說應該是盛極一時,當得起“濟濟多士”的美譽。然而,實際情況遠非如此,博爾忽和伯顏已經泉下作古。郭侃,阿術,張弘範,史天澤之流,以及剛剛提起來,給寄予厚望的巴布爾和貼木兒之輩也是吃了敗仗,有些是一敗再敗。按理,敗將之將無法啟用,可是他無將可派,隻好一再啟用。
至於軍卒,那就更不用說了,能征善戰的軍卒更是多如大海之水,猛士多如恒河之沙,不可數計。但是,這些軍卒早已給李雋埋葬,不知身死何方,好的落得黃土埋白骨的結局,運氣差的隻能是暴骨荒野,任由野獸食用。
“今昔!何昔!”忽必烈不自禁地吟道。
雖隻四字,卻把他的心情表露無遺,是啊,在他的治理下,蒙古人的輝煌如昔,他的功業比之他的先輩成吉思汗、窩闊台、蒙哥,絲毫不遜色,更可以說還有過之。至少在治理國家方麵,他更多地使用漢人數千年的經驗,把原本紛亂無緒、隻知一味搶掠的蒙古改造成一個新世界的建立者,國家漸趨穩定,生產日漸恢複,國力更是日盛。
往事雖好,已成過去,現在的他麵臨的困難太多,他的大業已經處在風雨飄搖中,由不得他不悲吟。
“忠和,你說朕現在該怎麼做?”忽必烈習慣性地問道。郭侃是他最得力的謀士,給他出了不少奇計,就是滅亡南宋的計劃也是他一手製訂,當此困境忽必烈根本就沒有想到此時的郭侃身在南線,脫口問出。
等到話一出口才想起郭侃現在身在險地,又是一聲輕歎,道:“來人,立即查明阿術和張弘範的下落。”
命令根本就沒有傳達下去,侍衛隊長急匆匆地進來,把手裏的一封信呈上,道:“啟奏皇上,一個道士給皇上寫來一封信,如何處理,還請皇上示下。”
忽必烈現在的心情是亂到了極點,哪有心情去和道士泡蘑菇,沒好氣地道:“燒掉。把那個臭道士亂棍打出去。”
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的人做法是把這個前來搗亂的道士抓起來殺了。忽必烈隻是要亂棍打出去,已經是很不錯了。
侍衛隊長站著不動,道:“皇上,道士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說。”忽必烈臉上閃著怒氣喝道。
侍衛隊長追隨忽必烈多年,知道此時的他已經是天威震怒,要是一個弄不好就會引來殺身大禍,小心翼翼地道:“道士還說皇上要是不看這封信,會後悔一輩子。”他給忽必烈嚇住了,居然把這話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都不知道改下詞。
“後悔個屁!”忽必烈沒好氣地罵道,隨手拿起信,就要撕掉,看見信封上的字跡似曾相識,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道:“關中一道!”兩三下把信封撕開,抽出信紙讀起來。
侍衛隊長本想阻止忽必烈讀信,想了一下又算了。這種情況,要是來人心懷叵測,在信紙上動點手腳,比如弄點毒藥在上麵,忽必烈如此莽撞,不就犯了大錯?
“送信的道士呢?朕要見他。”忽必烈看完信問道。
侍衛隊長有點無奈地道:“回皇上,這個道士留下信後就走了。他就是那個罪該萬死的揚明。”揚明道長出使大都,折辯忽必烈,蒙古朝廷是人人皆知,侍衛隊長也知道他的大名。
忽必烈沒有馬上發表看法,他自然是明白揚明道長如此做為的用意。清風子在信中告訴他一件事,那就是阿術和張弘範已經給他的弟子活捉了。清風子隻說到這裏,沒有說下去,忽必烈明白他沒有說出來的話,那就是忽必烈投在西線的軍隊指日間就會全軍覆沒。主將與副將已經給人活捉了,軍隊還能保全嗎?這是不言而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