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良:“是的,我身邊並無武器。”
鹿鍾麟:“好,請稍等。”轉身走去。
宋子文憤怒地:“豈有此理!漢卿,我真想陪你上軍事法庭!”
張學良笑了笑:“謝謝!”
軍法庭
李烈鈞、鹿鍾麟、朱培德等會審人員依次坐定,氣氛森嚴。
李烈鈞:“帶張學良!”
接著,台下的軍警高聲喊:“帶張學良―!”
全場陪審人員肅然起立,把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軍事法庭的大門口。
張學良昂首挺胸,邁著軍人的步伐走進大門口,沿著廊道有節奏地大步走來。
宋子文身著西裝革履,緊隨其後,憤怒地走在廊道上。
突然,走來兩名法庭衛士,攔住宋子文,把手指向陪審席。
宋子文強壓怒火,坐在陪審席上。
張學良走到審判長李烈鈞的麵前倏然轉身,威嚴地望著陪審席上那些陌生的麵孔。
全場陪審人員相繼落座。
突然台下傳來一聲:“真是條漢子!”頃刻,全場嘩然。
李烈鈞:“請張上將就座!”
張學良:“謝謝!”他依然鴿立被告席上。
李烈鈞:“現在開庭!請張上將回答:你何意竟敢出此舉動?”
張學良:“完全出自團結禦侮抗日救國的要求。”
李烈鈞:“你知道你的這種舉動是為國法所不容嗎?”
張學良:“我不知道犯了什麼條款?”
李烈鈞:“脅迫統帥罪!”他拿起一本軍事法典;“你身為副總司令,自然熟悉這部陸海空軍刑法了?”
張學良:“我當然熟悉!”
李烈鈞:“好!請間張上將:你脅迫統帥,是受人指使呢抑或自己所為?”
張學良:“完全出於我個人所為,自作自當,我決非任何人所能指使的人。”
李烈鈞:“回答得很好!”
張學良:“現在,我想問審判長一句話,可以嗎?”
李烈鈞:“可以。”
張學良:“民國二年,審判長曾在江西舉兵申討袁世凱,有無其事?”
李烈鈞:“有!”
張學良:“申討袁世凱是否為了打倒專橫獨裁呢?”
李烈鈞:“正是。”
張學良:“審判長,我在西安的所為,正是對中央的專政獨裁,冀求有所諫正耳。”
李烈鈞驀地起身,大聲叱責:“胡說!委員長人格高尚,事業偉大,豈袁世凱所能望其項背?你不省冒昧,演成西安事變,自尋末路,夫複誰尤?!”
張學良大聲狂笑。
李烈鈞火氣攻心,滿麵生汗,上身發抖。
鹿鍾麟邊搖鈴邊大聲宣布:“現在休庭十分鍾!”
宋子文公館大門外
張學思焦急不安地在來回踱步。
突然,張學良的轎車戛然停在門前,譚海走出車門。
張學思:“這不是譚海副官嗎?我大哥呢?”
譚海:“四爺,出大亂子了!我們的槍被他們給下了,聽說副總司令也要被他們關押起來!”
張學思:“你知道他們會把我大哥關在什麼地方嗎?”
譚海:“聽說可能暫時關在孔公館。”
張學思如雷擊頂,幾乎失去知覺。
軍事法庭
李烈鈞正顏厲色地說道:“張上將,你在西安所為的根本目的究竟何在?是否有顛覆政府的意圖?應該據實招供,否則,將會對你不利!”
鹿鍾麟有意插話:“漢卿,審判長待人寬厚,你非不知,切勿失去這個良好的機會!”
張學良:
李烈鈞:
“是,是!”
“委員長勳業彪炳,待人寬厚,你何以會出此大不勝的舉動?快快說來!”
張學良直言不諱地答說:“我在西安發動事變,確有顛硬政府的意圖,而根本目的仍無非要求委員長團結禦侮抗日救國。”
李烈鈞:“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親送委員長返京呢?”
張學良:“我在事變中,看到委員長的日記,從日記中看出委員長被國民黨內的親日派及恐日病等分子所包圍,其本人還不是沒有團結禦侮抗日救國想法的,且委員長又答應了我所提的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要求。團結禦侮抗日救國的目的既然已經達到,個人得失,在所不計,特隨節來京待罪,請給以應得的處分!”
蔣介石官邸客室
蔣介石還是躺在安樂椅上,得意地問:“戴笠,對張漢卿處十年有期徒刑,並予赦免,仍交軍事委員會嚴加管束的裁決,社會上有什麼反映嗎?”
戴笠:“校長!南京各界人士無不拍手稱快。”
蔣介石:“不對吧,那些同情張漢卿的人會高興嗎?”
戴笠:“他們當然不高興了!西安的東北軍、十七路軍的將領們聽後能高興嗎?據來自那邊的消息說,他們就像是炸了鍋一樣,可熱鬧了!”
蔣介石:“有什麼具體的反映嗎?”
戴笠:“有!少壯派軍人和王以哲、何柱國幾個軍長頂上了牛。據最新情報稱:張學良如再有一個月不回西安,他們一定會自相殘殺!”
蔣介石:“如果張學良從此再不統率東北軍了呢?”
戴笠:“不用一槍一彈,二十萬東北軍就會自行解體。”
蔣介石:“好!就按照我說的既定方針辦。”
戴笠行軍禮:“是!”轉身走去。
宋子文公館客室
張學良蔑視地:“多麼準確的用語:交由軍事委員會嚴加管束!看來,我張學良不僅回不了西安,恐怕還得和這舒適的宋公館告辭了!”
宋子文寬解地:“漢卿想得太多了!他再不講信義,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趁―軟禁你!”
端納隨聲附和地:“再說,他豈敢回絕T.V、蔣夫人、還有我的麵子呢?”
張學良冷然作笑,沉默不語。
宋子文:“漢卿!請相信我宋子文是講信義的。吃過晚飯,我和端納先生打上府去,讓他兌現自己的許諾!”
端納義憤填膺地:“蔣夫人也不止一次地說過:我們犧牲一切也要做到!”
恰在這時,戴笠帶著幾個全身武裝的衛兵闖進:“張副總司令,請跟著我們走一趟吧!”
宋子文勃然大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到宋公館來抓人!”
戴笠取出一紙公文:“宋委員,我是沒有這樣的膽子的。這是委員長的手諭,請過目!”
宋子文閱罷手諭,當即撕得粉碎:“誰的手諭也不行!你給我出去!”
戴笠:“宋委員,請理解我們這些當差的苦衷!”
宋子文:“你還有苦衷?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戴笠:“每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嘛!”
端納:“新鮮!戴笠先生還有一本難念的經?”
戴笠肅然變色:“不信,我就念給你們聽:在你們麵前,我隻聽委員長一人的!”
宋子文:“你……”
張學良凜然正氣地:“戴笠,請帶路吧!”
戴笠:“好,痛快!”轉身走去。
張學良拱梅雙手:“後會有期,再見!”轉身大步緊跟其後,走出宋公館客廳。
宋子文望著張學良的背影久久不語。突然,他一把抓住端納的手:“走!我們找他算賬去!”
孔公館大門外
張學思焦急地守在大門外邊,他忽而看看密不見人的孔公館,忽而瞧瞧臨街的來往車輛。
突然,一輛軍車駛來,徑直開進孔公館的大門。
張學思循聲追看軍車:
張學良端坐在轎車後排座位上,直視前方。
張學思本能地喊道:“大哥!大哥……”
張學良聞聲側首一看:
張學思邊喊邊追趕轎車。
轎車倏然拐彎,大牆擋住了張學思的視線。
張學思駐步原地,癡然凝視孔公館中的那座小樓。
有頃,小樓二層的窗慢打開一角。
張學良衝著張學思擺手,示意離去。
窗慢再次遮住小樓二層的窗子。
張學思望著密不透光的小樓二層的窗子,無比傷情地叫了一聲:“大哥!”邊落淚邊踉蹌走去。
蔣介石官邸客室
蔣介石還是倒在安樂椅上,眯著雙眼,似在黯然思索。
宋美齡從內室走出,滿麵愁容:“達令,你真的不放漢卿回西安了嗎?”
蔣介石微微睜開雙眼:“不是我不放他回去,而是軍法不容,需要繼續嚴加管束。”
宋美齡:“可你如何向中外交待呢?”
蔣介石:“你給你的美國朋友打個電話問一問:如果他們的羅斯福總統被他的副總司令綁架了,他們會怎麼辦?”
宋美齡痛苦地搖了搖頭。
王世和走進:“報告!宋委員和端納顧問求見。”
蔣介石本能地:“不見!”
宋美齡驚愕地:“你怎麼可以這樣說?”
蔣介石:“我是有言在先的:不再見這二位保人。”他起身拄著拐杖走進內室。
王世和:“夫人……”
宋美齡斷然地:“請他們二位進來!”
王世和應聲退下。
有頃,宋子文偕端納氣勢洶洶地走進來:“小妹!請委員長出來相見!”
宋美齡吸懦地:“對不起,他……不在官邸。”
端納:“去什麼地方了?”
宋美齡:“他沒有說。行前,他隻對我說了一句話:拒絕會見任何人!”
宋子文大罵:“可惡!”
宋美齡震愕地:“阿哥你……”
宋子文:“我瞎了眼冒死救他!”說罷轉身大步走去。
端納無比憤怒地:“到今天,我總算認識了可愛的委員長!”他轉身不告而辭。
宋美齡近似吸泣地:“漢卿!我對不起你……”
蔣介石官邸餐廳
南京夜空響著遠近不一的鞭炮聲。
一桌豐盛的西餐,外加兩杯紅紅的葡萄酒,顯得分外喜慶。
蔣介石望著桌子對麵一籌莫展的宋美齡,笑著說:“昔日,我是從不過陽曆年的。 自從洗禮板依基督之後,我才跟著夫人正式過洋人的新年。”
宋美齡依然沉默不語。
蔣介石指著麵前的葡萄酒:“世人皆知,我蔣某人從不沽酒。今天,為了喜迎新的一年的來臨,破例要喝這杯葡萄酒。”
宋美齡難堪地一笑:“不要再繞彎子了,直說罷,此時此刻,你想對我講些什麼?”
蔣介石極有興致地:“我隻想告訴夫人:此時此刻,我突然想起了宋代的一首名詩,而且還很想背給夫人聽。”
宋美齡慘然一笑:“我不想掃你的興,我聽。”
蔣介石煞有介事地低吟:“爆竹聲中一歲除,東風送暖人屠蘇,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宋美齡:“謝謝,我完全明白了你此時此刻的想法。”
蔣介石:“你不明白!請問夫人:在新的一年即將到來之際,我們送走的是什麼樣的舊桃,又準備換什麼樣的新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