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布雷誠惶誠恐地:“我,我……”

蔣介石:“我最欣賞你的字。”

陳布雷:“不!不……我的字很差,很差……”

蔣介石:“不要謙虛了!一句話:我喜歡先生的字。”

陳布雷:“好,好,我隻好獻醜了。”

陳布雷展紙提筆,寫字的特寫:

“居天下之廣廈,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誌與民由之,不得誌獨行其道。”

陳布雷放下筆:“讓蔣先生見笑。”

蔣介石:“我豈敢見笑?我隻是借陳先生之筆得道。”

陳布雷一怔:“什麼,蔣先生隻是借我的筆得道?”

蔣介石:“對!得誌與民由之,不得誌獨行其道。”這時,王世和走進:“報告!南京打來緊急電話。”蔣介石笑了笑:“陳先生,為了這獨行其道,你也要加快寫作《西安半月記》的速度哇!”

慈庵

蔣介石在打電話:“有什麼緊急的事啊?請講!”

遠方現出戴笠打電話的畫麵:“校長!西安傳來天大的好消息,少壯派把王以哲槍殺了!”

蔣介石:“消息可靠嗎?”

戴笠:“千真萬確!”

蔣介石:“楊虎城有何動作?”

戴笠:“下落不明。”

蔣介石:“中共駐西安的代表呢?”

戴笠:“據說周恩來冒著生死的危險,親自到王以哲將軍家吊唁。”

蔣介石:“好!一定要搞清楊虎城的去向。”

戴笠:“是!另外,宣傳部請示:對外如何宣傳?”

蔣介石:“要調動一切宣傳手段,讓中外都知道:上麵有敢扣委員長的張漢卿,下邊就有敢槍殺軍長的部下!”

澳口山徑

張學良偕貝祖貽、蔣士雲沿著崎嶇的山路登攀。

在張學良他們的身前、身後各有幾個持槍的衛兵。

蔣士雲憑借年輕的優勢,第一個登上山崖。她回轉身來,伸出右手,得意地:“副總司令,需要我幫一下嗎?”

張學良氣喘籲籲地說:“不需要。”他卻依然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蔣士雲抓住張學良的手用力一拉,張學良攀上山崖。

接著,蔣士雲伸出雙手,吃力地把貝祖貽拉上了山崖。

張學良:“貝先生,夫人的舉動,使我想起了一句老話。”

貝祖貽:“漢卿,現在是我們三個人的天下,不管是什麼話,隨便說。”

張學良:“巾幗不讓須眉。”

貝祖貽:“叫我說啊,這叫年齡不饒人!”

蔣士雲:“算了吧,你從來都是醉死不認那二兩酒錢!”

大山深處回響起一陣笑聲。

張學良望著青山藍天,感慨地:“人哪!要是能夠一生一世過這樣的生活,那該有多好哇!”

貝祖貽:“有意思,堂堂的副總司令過幾天管束生活,就變成當代的陶淵明了!”

蔣士雲:‘他呀,一回到現實中去,保準又變成陶令不知何處去的副總司令了!”

大山深處再次響起陣陣笑聲。

澳口 中國旅行社大門外

肩扛中校軍階的劉乙光站在門口,望著一路笑聲走來的張學良和貝祖貽、蔣士雲。

張學良:“我真不知該如何感謝你們夫婦二人,給我這個過管束生活的人帶來這麼多歡樂。”

貝祖貽:“隻要你煩了,一個電話,我們就來看你;要是饞了,就叫內子來溪口,給你做鍋貼和水煎包。”

劉乙光指著身邊半籃水果:“副總司令,宋委員從上海給你捎來外國水果了。”

貝祖貽走到近前一看,詫異地:“宋委員不會給漢卿捎半籃芒果吧?”

劉乙光:“爛了一半,我給處理了。”

蔣士雲:“你怎麼能隨便處理副總司令的禮品?”

劉乙光一笑:“我也不想動啊!沒辦法,上峰指示:凡帶給副總司令的禮品,我們都必須查驗!”

貝祖貽震怒地:“你們也太膽大妄為了!”

張學良輕輕拍了貝祖貽一下:“算了!蔣夫人捎給我的東西,他們都要過手。”

劉乙光取出一份報紙:“這是委員長讓我轉給你的報紙,請看吧!”

張學良接過報紙打開一看,驚得“啊”了一聲,險些栽倒。

貝祖貽與蔣士雲不約而同地伸手扶住張學良,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學良淚水清然而下,近似自語地:“我最器重的王以哲將軍被他們槍殺了!……”

澳口慈庵

蔣介石拄著拐杖駐步門前,凝視雲霧中的山林。

戴笠:“校長,東北軍自相殘殺的好戲仍在進行,十七路軍總指揮楊虎城已經回到鄉下三原去了,中共駐西安的多數成員撤回了匪區,但奇怪的是,周恩來卻留在了西安。”

蔣介石:“有什麼好奇怪的?他要是走了,就不是我認識的周恩來了!”

戴笠:“顧祝同將軍根據校長的旨意,率中央軍進駐了西安。”

蔣介石:“告訴他:一是要加劇東北軍的分化,再是做好與周恩來打交道的精神準備。”

戴笠:“是!五屆三中全會就要召開了,南京方麵的同誌,都希望校長在臨大會。”

蔣介石:“不去!”

戴笠:“孔院長讓我轉告校長:此次中央全會十分重要,很多人都想借西安事變大做文章。如果校長在會做個說明,就可以封住有些人的嘴。”

蔣介石沉吟片時,微微地點了點頭。

溪口慈庵

蔣介石躺在安樂椅上,雙手捧讀厚厚的一本文稿。有頃,他生氣地把文稿摔在身旁的茶幾上,整眉自語地:“胡鬧!完全是信筆亂寫……”

突然門口傳來話聲:“是誰在信筆亂寫呀!”

蔣介石聞聲一怔,側首一看。

宋美齡咳怪地站在門口。

蔣介石尷尬地:“夫人到了。”

宋美齡:“我在此站了好一會兒了!”

蔣介石:“你怎麼不說一聲啊!”

宋美齡:“我要是說了,還能看見你摔我寫的《西安事變回憶錄》文稿嗎?還能聽見你對拙作《西安事變回憶錄》的真實評價:完全是信筆亂寫嗎?”

蔣介石:“這……”

宋美齡:“這就等於宣判了我這本拙作《西安事變回憶錄》的死刑,對吧?”

蔣介石:“不,不能這樣說。”

宋美齡從茶幾上拿起自己的文稿:“好!有了你的恩準,它就能公開出版發行了!”

蔣介石:“不行!”

宋美齡:“怎麼又不行了?”

蔣介石:“夫人,我看你寫的這篇回憶文章,還需要做些修改,然後再發表。”

宋美齡不悅地:“還需要做些修改?請問怎麼個改法?有沒有個改的尺度?”

蔣介石從身旁拿起一裸文稿:“你先看看布雷先生代我寫的《西安半月記》,然後,我再給你談為什麼要修改你寫的《西安事變回憶錄》。”

宋美齡接過文稿,兩相對照,冷笑地說:“陳先生有神州第一筆之稱,我是要認真地看看:他代委員長寫的《西安半月記》高明在什麼地方?”

溪口 中國旅行社

張學良駐步窗前,滿含著熱淚,癡然地望著遠天夜空,近似自語的畫外音:

“我最為器重的王以哲將軍死了,二十萬東北軍未來的命運又將會是個什麼樣子?楊虎城將軍躲到鄉下去了,三位一體的西北大聯合也就等於解體了,那我為之獻身的中華民族團結抗日的希望又在哪裏呢?……”

門打開了,貝祖貽偕蔣士雲走進門來。

張學良強把淚水咽到肚裏:“你們見到他了嗎?”

貝祖貽:“沒有!”

蔣士雲氣憤地:“他的侍衛官說:委員長說了,他很忙,行前就不見了!”

貝祖貽:“好在蔣夫人還接待了我們夫婦,再三讓我們轉告:她對不起你。”

張學良:“蔣夫人對大姐鳳至和小妹來溪口的事是怎麼說的?”

蔣士雲:“她說請你安心靜等,很快會有結果的。”

張學良微微地搖了搖頭。

貝祖貽:“她希望我們快些回去,讓子文多找一些同情你的中央執委,正式在五屆三中全會上提案議決。”

張學良慘然一笑:“謝謝蔣夫人的用心。”

蔣士雲:“你對於夫人、四小姐有什麼話讓我們捎嗎?”

張學良:“請她們二位保重,看好我們的兒子間琳,靜等委員長的恩賜!”

溪口慈庵

蔣介石靜臥在床上,潛心研讀《聖經》。

宋美齡雙手捧著《西安半月記》文稿走進,盛氣淩人地:“達令!尊作讀畢,完璧歸趙。”她說罷放在了桌子上。

蔣介石放下手中的《聖經》,看了看宋美齡的表情:“夫人,讀後有何感想啊!”

宋美齡:“我隻能這樣說:你我在對待西安事變的根本立場上完全是一致的。但是,你我在這場變亂中的地位不同,而且所見所聞也因此而異,如果你我的文章完全寫成一個腔調,就會給世人一種虛假的感覺,社會效果也不見得好。你說呢?”

蔣介石:“聽夫人口音,你的意思是不準備修改你寫的《西安事變回憶錄》了?”

宋美齡分外嚴肅地:“是的!我不僅認為沒有修改的必要,而且還應當把這兩篇大同小異的文字合集付梓,同時與中外讀者見麵。”

蔣介石大驚:“嗯?!……”

宋美齡:“你不同意?”

蔣介石:“就是我同意了,南京方麵也一定不同意!”

宋美齡:“為什麼?”

蔣介石:“你是知道的,領袖的文字不一定要出於自己之手,也不可能是自己心意的自由抒發,一切都要從黨國的整體利益出發。懂了吧?”

宋美齡:“照你這樣一說,我那篇《西安事變回憶錄》也要為著黨國的整體利益而修改了?”

蔣介石點了點頭:“起碼也應該和我那篇文章保持一致。”

宋美齡:“那就由你來改吧!”

蔣介石:“我?……”

宋美齡:“對!我不是他們的領袖,他們也無權對我的《西安事變回憶錄》說三道四!”

蔣介石:“這怎麼行呢!”

宋美齡:“這又怎麼不行呢!”她邊說邊拿起《西安半月記》文稿,“我現在就回南京,把這兩篇文章合刊付梓,看他們哪一個敢修改我的文章!”

蔣介石震怒地:“中央有權不準你的文章發表!”

宋美齡:“請問中央即將召開的五屆三中全會有沒有權力釋放張學良?!”

蔣介石:“沒有我的同意,誰也無權釋放!”他驀地起身,腰疼得“哎喲”了一聲,複又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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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