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野小店(1 / 2)

天剛剛破曉,漫天的陰雲下,風如同奔馬一般呼嘯掠過這片荒野。這個早晨涼意透骨。風吹草低,一匹大宛從雜草叢上追風而逝,馬上是一白衣少年,風姿綽約。在馬行至最快之時,少年卻猛然勒馬,那馬揚蹄一聲嘶鳴,穩穩停住。少年於馬上眺望,任寒風撲麵,卻神情凝重,似在守望遠方山巒那溫柔的曲線。過了一會兒,這一騎孤影又飛馳起來。與此同時,天空中數片黑雲糾結纏繞在了一起,如同一個黑色的漩渦,又如同一張血盆大口欲吞天噬地。

在這荒野之中,竟有一家破敗的客店,那酒旗垂頭喪氣地耷拉在旗杆上,像一個輸了錢的懶漢一樣。不過它的石牆倒是壘得結實,窗子也被毛毯封得嚴密,倒也漏不進風。店內一應物什簡陋,隻是大堂中央一座火塘非常溫暖。有一老一少倆人坐在火塘邊,老的那名雖然須發皆白卻是神采奕奕,看上去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韻味。少的那人明明身在火旁,卻在身上披一塊厚實的羊氈,頭也被隱在類似鬥篷的風帽之中,讓人看不清此人的眉眼麵目。在這家客店的酒櫃後麵立著一個賬房先生模樣的清瘦的中年人正在賬本上寫寫畫畫,酒櫃旁倚著一個昏昏欲睡的夥計。這便是客店大堂裏所有的人,他們無一例外的沉默著。這裏隻聽得到畢畢剝剝的火燃燒聲以及屋外寒風的嗚嗚作響。突然,店門上掛著的羊皮被掀開,竟是一個俊秀的白衣少年人夾裹著一陣不寒風進來。夥計一個激靈,趕緊迎了上去,有聽見門外馬的響鼻,於是招呼少年往火塘邊坐,自己出去將馬牽至馬廄。那少年坐在了火塘邊的一老一少身邊。過了一會兒,許是他耐不住這沉默的氣氛,從懷中取出了一隻橫笛,悠然的瞑目吹了起來......說起來煞是奇妙,明明是身處荒郊小店,卻在他的笛聲中仿佛置身在一片竹林月光之中,盈盈月光如水般流動,姍姍竹影輕輕搖曳著......然而就在這時,一聲嗤笑卻打破了這一切意境.少年緩緩睜眼,卻見那位披著羊氈的嗤笑聲的主人正在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他這才看清楚隱藏在風帽中的眉眼,竟是一個帶著一點狡黠與稚氣的女孩,她有著一雙湖泊與幽潭般的眼睛和嬌俏的嘴角。她的麵龐是那樣無瑕,像是剛從天山頂捧下來的一掬白雪————他一時有些看呆了。“不知姑娘有何指教?”他愣愣的問。“你這人,吹起笛子怎麼毫無神韻?刻板死了!”女孩帶著一絲驕傲和不滿的語氣說道。但是沒等女孩接著說什麼,旁邊的老者用一聲咳嗽製止了她。接著老者用抱歉的語氣對少年說:“這是我徒兒,跟隨我走南闖北靠歌舞賣藝為生,不過是略懂些音律的皮毛,卻最好評頭論足,唐突這位公子了。”望著一旁撅著嘴悶悶不樂的女孩,少年連忙拱手起身說道:“不妨,老先生。人各有長短,也許是姑娘恰巧看出小可的不足,還望姑娘不吝賜教,好讓小可有所進益。”聽到少年聲援自己女孩趕緊乞求似的看著老者。見老者無奈的笑笑點了點頭,女孩忙迫不及待的教訓起了少年:“為什麼說你毫無神韻呢?因為你太拘泥於樂譜了,仿佛每個調子都要力求完全做到與樂譜重合,反而失去了你的自我,失去了本心的樂曲,如何談得上神韻?如果讓一個巷陌之中的樂師彈奏陽春白雪,是出不來神韻的,因為他沒有與之匹配的高雅心性。是不是?”女孩說完後,老者似乎還要數落女孩幾句,但是少年搶先一步向老者作揖道:“高徒一席話實乃使在下茅塞頓開。不瞞老先生說,小可生於外省官宦人家,家風甚嚴。而家父為小可請的六藝之師也皆為嚴厲刻板者,故小可隻追求於對錯之間,反而失其之道,今日幸遇高徒指點。”老者笑道:“不過是小徒幾句淺言陋語,隻是虧得公子天資聰穎反而頓悟這麼些。”少年鄭重地說道:“姑娘看上去不過二八芳齡,卻有如此之見地,想來老先生更非常人。不知老先生可否不嫌棄,與小可成一個忘年之交?”老者依舊是和藹的笑容:“小友也是天資過人者,將來必是國器之才。今日願與老夫為莫逆,是老夫三生有幸啊。”少年拱手:“老先生言重了。”兩人這麼一來一回之間,率真的女孩早就急了:“哎,你們怎麼說話那麼累啊。我們還不知公子姓名呢?”兩個人都笑了。少年再次拱手:“小可姓徐名子衿,洪州人士,因家父在朝中打點,為小可在京城謀得一個職位,小可是來京城吏部報到的。”老者說道:“我們也是去京城為一名權貴表演祝壽的。小徒略通舞藝,正是為表演一舞而來。老夫姓方名孺,小徒藝名幽蘭,是我在十年前於邊塞收養的。那時她才六歲。孤苦伶仃的實在叫人見憐。”聽了這話,徐子衿已知這個叫幽蘭的女孩是有故事的,但是他不便多問。不知怎麼,一種疼惜之感湧上他的心頭。方孺也憐惜的望著幽蘭:“可憐這孩子生性像黃鶯愛啼鳴,隻可惜跟著我這個沉默的老骨頭。又總是叫她穩重,怕把她天性都壓抑了。正好小友也要去京城,不如我們結伴而行,讓她有個年輕人陪著說話也好啊。”徐子衿連忙答應:“這是自然。等風小點我們就可以啟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