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民初時候有個不成文的習慣,隻要是武人通電提出辭職,一般都是以退為進,明著看是辭職,實則是逼宮。但此時的張作霖,真的是對自己的這位三哥忍到了頭,也不再低三下四地派人去勸,而是親自登門去質問馮德麟真正的意圖。馮德麟也開門見山,直言自己是要兼任省長,張作霖沒有心思再和馮德麟明爭暗鬥了,幹脆和馮德麟攤牌,堅決地拒絕了馮德麟,然後轉身就離開了第二十八師辦公處。
張作霖與馮德麟公然翻臉,局勢瞬時急轉直下,坊間迅速開始傳言,說張作霖可能和馮德麟兵戎相見。奉天公法團急忙在雙方之間奔走,呼籲雙方以大局為重,萬勿訴諸武力。對於公法團的建議,張作霖率先表態不會走向極端。但此時的奉天城內形勢空前嚴峻,幾乎到了“刁鬥森嚴,夜無行人”的地步,張作霖雖然表態,但第二十七師的將領卻已經在大肆叫囂開戰,他們都曾在馮德麟那裏受辱,豈肯善罷甘休?
時間到了1917年,段祺瑞組閣後開始掌握民國政權,他看到關外的兩隻猛虎相持不下,於是電召馮德麟入京麵談,但馮德麟絲毫不予理會。段祺瑞隻好請出原奉天最高軍政首腦趙爾巽,請他到奉天協調張、馮之爭。趙爾巽由天津趕赴北京,隨後又轉乘火車抵達奉天。趙爾巽抵達奉天之後,張作霖便親自拜訪,趙爾巽於翌日探訪馮德麟。因為趙爾巽在東北威望極高,黑龍江督軍畢桂芳、吉林督軍孟恩遠亦派出參謀長到奉天麵謁趙爾巽,趙爾巽於是召開會議,但是卻沒有絲毫效果。3月6日,馮德麟又回到廣寧,趙爾巽到奉天的調解最終以失敗告終。
就在張作霖與馮德麟劍拔弩張之際,張作霖的部下第五十三旅旅長湯玉麟又和張作霖鬧翻了。原來在張作霖主持奉天的軍政後,湯玉麟的軍隊經常和警察產生衝突,事情被張作霖知道,他絲毫不袒護湯玉麟,不但重懲滋事的官兵,還召集湯玉麟等訓話,對湯玉麟治軍不嚴大加斥責。張作霖雖然是胡子出身,但卻最注重軍紀,所以對湯玉麟放縱下屬非常不滿,而這卻給馮德麟製造了機會,他極力從中挑撥,並派第二十八師五十五旅旅長張海鵬潛入第二十七師內部策動嘩變。
張海鵬又名仙濤,早年就跟隨馮德麟做土匪,被招撫後曾出任巡防隊管帶,並在奉天講武堂學習。張海鵬在第二十七師裏到處活動,張景惠和張作相有所覺察,張作相遂召集第二十七師部分將領談話,希望他們以團體為重,而第二十七師的將領也反對倒張。湯玉麟感到陷於孤立,於是帶領嫡係的兩個連逃往新民村。湯玉麟逃離之後,張作霖曾致信湯氏,這封信雖然是旁人代筆,卻是張作霖口述之意,在信中緬懷江湖情義和半生戎馬,言辭懇切,真情流露,茲抄錄於下:
閣忱仁兄:十七年患難至交,臨別竟未一晤,弟心傷矣!我兄之心能毋傷乎?回憶在桑林子時,我兄、輔忱(即張作相)及弟等共廿四人,屢受洪輔臣、徐翰武等大股欺侮。金壽山勾結俄兵,乘夜襲擊,我等冒死衝出重圍,孫德山背負趙氏出險,投到老達房,家敘五大度優容,推誠相處,稍得喘息。及投誠新民,弟任管帶,兄任左哨哨官。我兄生擒杜立三,首建奇功。弟因升前路巡防統領,兄升馬二營管帶。後開赴洮南,剿辦“蒙匪”六十三·牙仟、陶克陶胡等,弟兩次被圍蒙古包內,兄均冒險衝到,弟感激涕零,兄勸慰說:“不願同生,但願同死。”言猶在耳,永矢弗諼。辛亥之秋,奉趙將軍電回省,亂迫眉睫,人心慌恐,我兄率部於一夜之間,擒獲恒六、張榕等首要,脅從逃散,省垣轉危為安。弟因統領中路巡防,旋改編陸軍二十七師,弟任師長,兄升五十三旅旅長。及段將軍離任,弟承乏督軍兼省長。他人見我師團結堅固,前途順利發展,十數年間,得掌全省軍政,因羨生忌,因忌成仇,挑撥離間,多方破壞,事實俱在,不待複案。人生最寶貴者,莫過於生命,昔當患難之時,誓同生死,偶以言語之差,視同陌路。我兄向重義氣,今乃不念前情,不思舊雨,決心離去,此弟深為不解,亦最為痛心者。況且父靈浮厝,大事未完,老母在堂,仍待奉養,兄弟妻妾子孫等,食指日繁,開銷日增,兄不為自謀,也不為全家老小著想乎?共得之富貴,當共享受,耿耿此心,天日可表。今日不辭而行,挽留無術,何時意轉心回,肯來聚首,富貴與共,決不食言,書不盡意,尚希諒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