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楊宇霆在江蘇對地方將領頤指氣使,早就惹得他們不滿,陳調元、鄭俊彥早已經在私下密謀驅逐楊宇霆,並與孫傳芳秘密取得聯絡。1925年10月7日,孫傳芳邀請安徽、江西、江蘇、福建和浙江五省的代表到杭州開會,商議共同討奉的計劃。五省代表公推孫傳芳為五省聯軍總司令,周蔭人為副司令,決定“擁段反奉”。會議的主旨“擁段反奉”實在是耐人尋味,所謂“擁段”,就是支持段祺瑞,而“反奉”亦和討奉不同,此中意思乃是說反對而非討伐,主要是針對楊宇霆。五省代表最終提出這樣一個主旨,即在驅逐薑登選、楊宇霆的同時,不忘給自己都留一條後路。
會議結束以後,孫傳芳就封鎖了所有消息,密令各部向蘇浙邊境的太湖集結。按理說孫傳芳的部隊有異動,周圍的奉軍不可能一點兒風聲都聽不到,但狡猾的孫傳芳對外宣稱是準備在雙十節這天“太湖秋操”,就是為了慶祝節日,讓部隊搞點兒表演性質的軍事遊行之類。駐紮在上海的邢士廉也早就得到孫傳芳那裏有異動,但是他並沒有在意,有楊宇霆、薑登選列強環伺,孫傳芳真的能“大鬧天宮”嗎?
奉軍麻痹大意,給了孫傳芳天賜良機。他以浙閩蘇贛皖聯軍總司令的名義,將所部編為五路大軍,這五路大軍由五個師組成,聽候孫傳芳統一部署、統一行動。10月10日,孫傳芳命令全軍出動,由太湖出擊,分兵進攻上海和南京。這時候如夢初醒的邢士廉,急忙指揮部隊進行迎擊,但邢士廉當時隻有一個旅,哪裏擋得住孫傳芳的重兵?楊宇霆急忙命令邢士廉率部撤出上海,以免遭全殲。
孫傳芳占據上海,使得奉軍將領薑登選和楊宇霆頓時慌了手腳。薑登選急忙致電孫傳芳,曉以同學之誼,“今以蘇浙近事而論,蘇督楊君,決不犯浙,弟所深知,亦曾奉函敬告執事,彼此皆為同學,並無相煎太急之情,而必大逞幹戈,以爭勝負”。楊宇霆隨即也致電孫傳芳,表示尊重和平,“人民縱有可欺,天道豈能曲宥,無端啟釁,大動兵戈,糜爛地方,百思不解。現在宇霆仍惟嚴飭所部,不準輕開戰禍,重擾閭閻,毋我負人,寧人負我,是非所在,聽之公評”。
而此時的孫傳芳部於19日抵達鎮江,進逼南京,20日,迅速進抵南京下關。兵臨城下,楊宇霆頓時慌了手腳,再沒有之前的囂張氣焰,在督軍署召開了蘇軍將領的軍事會議,請陳調元、白寶山、馬玉仁等悉數列席。但這些師長早已經私下與孫傳芳有了聯絡,準備攜手孫傳芳驅逐楊宇霆,楊宇霆請他們商議如何退敵,他們卻一言不發,使得這場軍事會議無果而終。其實但凡平素囂張慣了的人,到緊急時刻若是換上一副求人的尊榮,反而更易讓人瞧不起,楊宇霆此時求助於陳調元等,反而更為陳等所惡,隻覺楊宇霆如同一個跳梁小醜。由此可知,在戰場上,氣勢和氣節同等重要。
眼見蘇軍將領早已離心離德,楊宇霆隻好和他的參謀長臧式毅商量,臧式毅認為此時南京已經難保,不如先將守城的奉軍丁喜春部撤離南京,保存實力。楊宇霆急忙密令丁喜春部向城外集結,丁喜春部剛有反應,即被陳調元知道,於是他以江蘇幫辦的名義邀請丁喜春過府一敘。待丁喜春和所部其他高級軍官到陳調元府上,陳調元已經密令所部將丁喜春師包圍,從而不費一槍一彈將丁喜春部俘虜,而丁喜春等人亦被軟禁。
丁喜春部被俘的消息傳來,楊宇霆便不敢在南京逗留,秘密潛出南京,經江北浦口,乘火車北上,同時通知薑登選盡快北撤。薑登選和楊宇霆這兩個人,在奉軍中素以驍將著稱,但此時麵對孫傳芳的來勢都隻能灰溜溜後退。由東北到安徽上任的旅長劉翼飛,剛剛率部抵達上海,就遇到孫傳芳來襲,於是在丹陽打了幾個小時,力戰不支撤退。部隊被孫傳芳部打散以後,劉翼飛化裝成僧人輾轉回到奉天,張作霖見到劉翼飛以後,不僅沒有責罵,反而予以表揚,“在江南隻有你跟孫傳芳打了八個鍾頭的仗,別人他爹媽少給他裝個膽,一槍沒放,全投降了”,由此可知張作霖對楊宇霆、薑登選極為不滿。
薑登選、楊宇霆幾乎眨眼之間就丟掉了奉係在東南一帶的所有地盤,而孫傳芳則憑借此戰占據長江下遊的五省,成為北洋軍閥後期最重要的軍事力量之一。21日,孫傳芳凱旋進入南京,風頭一時無兩。張作霖自然不想辛苦奪下的地盤這麼輕易就丟了,但軍師楊宇霆和五虎將一把手薑登選都吃了敗仗,張作霖隻好找來郭鬆齡和張宗昌,讓他們南下收複失地,張宗昌應聲南下,郭鬆齡的心裏卻早打起了別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