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正確理解馬克思哲學與費爾巴哈哲學之間的關係,必須結合馬克思主義哲學史,從唯物主義學說和人的學說這兩個方麵搞清楚馬克思哲學與費爾巴哈哲學之間的根本差異。
就唯物主義學說而言,費爾巴哈哲學確實對馬克思產生過一定的影響,但馬克思在接受費爾巴哈哲學的影響時是“有種種批判性的保留意見”[33]的。換句話說,馬克思受到費爾巴哈哲學的影響並不等於說馬克思無保留地接受了費爾巴哈哲學的“基本內核”,更不能武斷地肯定在馬克思思想的發展過程中存在一個費爾巴哈階段。認為馬克思的唯物主義是在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的基礎上引申和發展起來的,從根本上誤解了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基礎。
就人的學說而言,費爾巴哈哲學對馬克思的影響同樣是存在的,但由於馬克思在其思想背景中契入了政治經濟學批判,所以,馬克思的人的學說在起點上就與費爾巴哈的人本主義學說存在著差距。
在《詹姆斯·穆勒〈政治經濟學原理〉一書摘要》中,馬克思通過對政治經濟學的研究認識到:“人的本質是人的真正的社會聯係。”[34]
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雖然馬克思還使用“類意識”、“類存在”這樣的費爾巴哈式的術語,但他關於人的論述在許多方麵都已經超越了費爾巴哈,如“個人是社會存在物”,“工業的曆史和工業的已經產生的對象性的存在,是一本打開了的關於人的本質力量的書,是感性地擺在我們麵前的人的心理學”[35]。顯然,這些從政治經濟學批判中抽繹出來的觀點在費爾巴哈的人本主義學說中是找不到的。
在《神聖家族》中,馬克思一方麵認為,“費爾巴哈把形而上學的絕對精神歸結為‘以自然為基礎的現實的人’,從而完成了對宗教的批判。同時也巧妙地擬定了對黑格爾的思辨以及一切形而上學的批判的基本要點”[36],另一方麵又指出:“黑格爾的‘現象學’盡管有其思辨的原罪,但還是在許多方麵提供了真實地評述人類關係的因素。”[37]這表明,盡管馬克思不讚同黑格爾的思辨唯心主義,但仍從其著作中吸取了有價值的東西。反之,費爾巴哈的人本主義雖然揭示出德國古典哲學的秘密——“以自然為基礎的現實的人”,但他並沒有展現出人的豐富的社會曆史內涵。
在《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中,馬克思用十分明確的語言表達了在人的本質問題上,馬克思的人的學說與費爾巴哈的人本主義之間的根本差異:“費爾巴哈把宗教的本質歸結於人的本質。但是,人的本質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38]在《德意誌意識形態》中,馬克思揭示了費爾巴哈人本主義的秘密:“費爾巴哈談到的是‘人自身’,而不是‘現實的曆史的人’。”[39]
西方馬克思主義者把馬克思的唯物主義與費爾巴哈的唯物主義混淆起來,或者把馬克思的人的學說與費爾巴哈的人本主義混淆起來,或者把青年時期的馬克思的哲學思想與成熟時期的馬克思的哲學思想對立並與費爾巴哈哲學混淆起來,都是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