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隊長笑著點了個頭,說,大家好,我叫田定軍,現在咱們就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了。我姓的田就是田地的田,也是種地的田,不是掙錢的錢。我隻有小學二年級文化,在生產隊時開磨麵機,1973年鼇北煤礦在我們公社招收農民輪換工時來到礦上,當時和大家一樣,都是農民身份,名字叫得怪好聽,三線戰士,實際就是農民,和你們有所不同的是,我們來時背著饃,肩上扛著钁和鍁,說是支援一段時間三線建設就回去了,結果一直幹到了現在。對於咱們農村人來說,幹這活兒最適合,首先能吃飽,每月五十六斤糧,餓不了肚子,收入還高,一個月八十一塊錢工資,你到哪兒掙這麼多的錢?通過十年時間我娶媳婦生娃,家裏還蓋了房,我的體會是這活兒能幹,管它什麼協議工、合同工、固定工,到井下,都一個球樣,把活兒幹好,錢裝在口袋裏,說話才硬氣。我看你們大部分都是二十來歲,沒媳婦,有媳婦了不會幹這活兒,農村娶個媳婦也不少彩禮。你們好好給我挖煤,媳婦就在煤牆裏麵,如果不缺班,一年下來刨過吃喝,掙個媳婦不成問題。跟著我幹,不會虧待大家。不過,井下確實是三疙瘩石頭加一塊肉,你們昨天下去親眼所見,那是比較好的工作麵,實際要比這危險艱苦得多,井下幹活兒你們給我把眼睛睜大點,石頭可不認人,把你砸死了可不要說我沒提前給你們打招呼。
輪到書記講話了,侯文江說,田隊長已經說得不少了,我再補充幾句,除了照顧好自己和周圍人的安全外,要賣力氣給我把活兒幹好,誰耍奸溜滑、偷懶,我可饒球不了你。你們來的目的也很清楚,煤礦是幹什麼的,煤礦就是挖煤,挖煤不單純是危險還非常辛苦,這活兒現在的正式工沒有人願意幹,才招收你們這些協議工,因為農村人能吃苦,才招你們來,協議工不能調動,能保持采煤隊人員穩定。還有挖煤工資高,農村家裏普遍窮,富裕的不會來冒這個險,對你們來說就是一心一意地上好班,多掙錢是根本。誰挖煤賣力、幹活兒多,我們就表揚,多發獎金。要說明的一點,你們來到采五隊,大家就成一家人了,不分正式與協議工,隻要肯出力,多出煤就是英雄,每月誰幹得多,我請誰喝酒。
莊重簡短的歡迎儀式,說準確一些就是動員令。結束後,我們從與王建發非正式的交流中,知道我們隊編製三百五十個人,每班八十人,分甲乙丙三個生產班和運料、機修大班,生產班裏分打眼放炮、采煤和放頂三個工種,連年被局礦評為先進。我被分配到乙班,班長梁永忠,副班長杜唉根,帶我的師傅叫李治富,陝北米脂人,個子一米八朝上,長得眉清目秀,說話多半是方言,勉強能聽懂一半。他說,我是1968年招工到礦上,一直在乙班,咱班長梁永忠和我一個村,我們同時招工來的。你是我帶的第六個徒弟,前麵的徒弟有的當了隊長,有的考學出去了,有的調離煤礦,還有一個在井下事故中死了。我沒念過書,沒有文化,一直在井下幹,至今已經三十好幾了還是光棍,在礦上找婆姨,人家看不上,陝北老家介紹一個吹一個,人家女娃一聽說下井就不幹了,害怕成了寡婦。李師傅歎息了一下,也不抬頭看我一眼繼續說,井下這個活兒確實危險,不過幹順了感覺還可以,沒有多少技術含量,能吃苦就行,可要千萬小心,事故隨時都會發生,我下了這麼多年沒有受過大小工傷,全靠自個兒和運氣。井下講運氣,我那個徒弟就是運氣不好,剛上了四個班,下班走在大巷裏一堆人,上麵掉下來石頭,沒有砸到別人,就砸他了,當場就沒救了,這就是命。要麼說自己一定要注意,別人都靠不住。咱今天是上零點班,你回宿舍好好睡覺,要幹一晚上,到時間我去叫你,以後你掌握時間我就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