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琴
落英繽紛的季節,認識了梅芷,他待人和善,談吐詼諧幽默,我們初識即如老友。他帶我漫步在他的“人生如歌”文學社區,一股清新的筆墨的氣息飄來,令人心醉不已。我喜歡那裏純文學的清新氣息,暢遊那良友集聚的精神殿堂,我按捺不住激動之情,賦詩一首:
我的目光
在網絡間流浪
找不到一處棲息的風景
有一天看到你的背影
我才放下疲倦的行囊
我唐突地提出想讀讀他寫的書,梅芷立即痛快地答應了。
梅芷行動不便,需要等快遞上門。每次“見麵”,第一句話就會抱歉地說“快遞今天沒有來”,特別的憨態可愛。
沒有見過麵,我已經堅信梅芷的真誠。果不其然,很快收到了他精心包裝的書。泡一杯清茶,陶醉於他的文字之中,在這個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塵世,他的書就像清涼的甘泉,又像一股清風吹過燥熱的森林。
讀後感慨良多,忍不住班門弄斧,為梅芷自傳體散記《無須證實的愛》寫了書評,對他的人生經曆與處世態度有了新的認識。這,也是我為《生命的痕跡》作序的直接原因吧!
建國初期,梅芷出生於普通市民家庭,成長於那個特殊的年代。他和億萬同齡孩子一樣,在他們的精神伊甸園裏,度過了天真爛漫的童年時光;然而,14歲那年,青春還未來得及綻放的梅芷,遭遇徹底顛覆一生命運的病魔,不久又在悵惘中無奈輟學。梅芷久居鬥室,很少出行,除腕踝及以小關節外,全身大關節基本上不能自如活動,終日隻能半躺著,嚴重的類風濕關節炎,已經使他的身體嚴重畸形。
就在本該充滿憧憬的青春歲月,可怕的類風濕性關節炎,注定了梅芷與輪椅終生為伴的命運。精神的、肉體的折磨,他痛苦過,徘徊過,絕望過,甚至有過輕生的念頭……我很難想象,他走的是一段怎樣辛酸的不堪回首的路。
風雨襲來,梅芷的世界並非隻有狼狽和凋零,並非隻有苦痛和無助,他從未放棄過對美好生活的渴求,曾經自學中醫,希望以此自救,繼而又自學英語與文學創作,最後在當時風靡全國的山西刊授大學——那所沒有圍牆的大學裏找到自己生命的坐標。梅芷始終把“莫問收獲,但求耕耘”當作座右銘,我相信,這是生命意義的最高境界。我在泰戈爾的詩裏找到過類似的詮釋:
天空不留鳥的痕跡
但我已飛過……
梅芷筆耕多年,其間無數次陷入低穀,也一次次品嚐成功的喜悅,“籬笆牆擋不住春光/輪椅桎梏不住夢的飛揚”,他從不企望最終成功的高峰,隻求心靈有個棲息之所。剛開始讀梅芷的《生命的痕跡》書稿,曾以為他寫的肯定是與病魔抗爭的勵誌故事。當時,正值我雜事繁多,心浮氣躁,泛泛一讀,感覺太過平淡,無非就是一些家長裏短的俗事,一時竟無從下筆。
待細細讀完,這才發現,梅芷對病痛折磨、命運的捉弄往往一筆帶過,那個徹底顛覆一生的疾病,在他筆下,竟然是那麼的輕描淡寫。
梅芷以從容淡定的心態書寫著過去的歲月,帶給讀者以思考與感慨。梅芷的生命路程,有疾病的折磨,痛苦的淚水,有失敗的頹廢,也有起居不便的無奈。他從不抱怨什麼,而是在以豁達的心胸,睿智的思想,躺在陽光下細數生命的掌紋,向我們娓娓言說往昔的記憶。此時的我,俯下身來,已經可以嗅到書間的濃香,看到他平淡的生活裏翻飛的神奇之光。
梅芷以旁觀者的身份經曆了那個動亂的歲月。雖然,滄海桑田,時光不再,那一切卻對他的一生影響之深。《生命的痕跡》用淡淡的筆墨講述當年他隨著父母幾度搬遷、居無定所、無書可讀、無學可上的種種苦澀。他以平靜的目光靜觀風雲變幻,一任苦痛磨礪著自己的性情。所謂“苦難就是人生最好的老師”,因了這一段曆史,因了這一段經曆,鍛造了梅芷更加豁達、忍讓和溫情的性格。
梅芷柔軟的性情還體現在《也算他鄉遇故知》、《他說是我童年佬》等篇什中,細膩的筆觸,勾勒出南國的一幅幅水墨丹青。即使生活多麼動蕩不安,梅芷的天空也有快樂的星辰。《紹興的幼年時代》、《曾經的伊甸園》、《雪恥路一號》以及《我的小學》等,仿佛永遠遠離年代的陰影,遠離生活的困頓,梅芷留給讀者的是捉魚摸蝦、玩水嬉戲的快樂童真。梅芷是紹興人,卻長在越國故都諸暨,因此,兒時的暨陽城已經成為他血液的一部分,他再也難以割舍西施故裏那份鄉情鄉音。
現實的指尖總時時觸動著梅芷心底柔弱的琴音,在那個特殊年月,寫母親的《清白》、《會不會再回來》、《屋漏偏逢連夜雨》等,講述了當時一家人生活環境的苦澀,讀起這些文字,我甚至可以想像出少年梅芷無助地目睹著疼愛自己的父母,為了給他治病而舉債無數。度日艱辛的同時,他也為我們展示了那個荒唐的年代一個個荒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