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忠銀逼問:“我是問你洪書記。”
洪家勝爽快地承認:“打了。”
潘忠銀豎起大拇指:“好,說人話,不說鬼話,說真話,不說假話,我敬你好漢一條。”
有人舉手說:“我可沒打!”
一時間許多人都舉起手說:“我沒有,我沒有!”
洪家勝讓大家把手放下,說:“有,沒有,天露灣村的葡萄都成了原罪,進而影響全鎮、全縣,我們成了罪大惡極。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將葡萄賣出去。我保證不推脫,敢擔責。”
潘忠銀卷著褲腿說:“敢擔責就是好漢,問題是你擔啥責呀?”
說著說著,金滿倉拄著拐杖來了,大家都跟他打招呼讓座。
洪家勝說:“滿倉會長來了,你說說意見,大家想聽下你的。”
金滿倉一臉病相,被那條腿折磨得神不守舍,他坐下說:“我剛才在外麵聽了幾句,我想說,有啥責好擔的,國家規定的藥當然可以用,好在有人開始做避雨棚了,這就不需要打太多的藥,但露地葡萄,你有啥法?一場雨兩遍藥,雨前防,雨後治。有的人不按科學規律辦事,濫用膨大劑和催熟劑,巴不得天天打藥,好葡萄靠的是農家肥。還有些葡萄販子,你夏黑、高墨,不膨大他不要,說不好看。有的販子要我膨大,我問膨大多少,他說膨大到二十克一顆,是自然成熟的四五倍,這能好吃嗎?裏麵果肉是一攤水,還開裂。我秉持兩點:一,良心種植;二,科學種植。讓它自然成熟,讓自己能吃,你自己都不敢吃的東西給別人吃,你良心上過得去麼?”
洪家勝說:“滿倉會長說得很好,良心種植,科學種植,明年我們就要這麼提倡,過去我們督促和宣傳不夠,放任自流。現在形勢非常緊急,我們現在一是靠民兵維持秩序,將葡農勸說到我們村道上,不得占用國道;二是村委會和葡萄協會接待各地葡萄客商和經紀人,每個人都要多找外麵聯係銷路,動員更多的商販來買葡萄,各司其職。總體上我們的葡萄沒有傳說的那麼難堪,還是不錯的,要防止互相殺價,防止強買強賣,防止客商壓價,爭取做到銷售、安全兩不誤!……”
在與國道相接的兩塊大廣告牌下,是最熱的葡萄交易中心,葡農們都巴不得占一尺之地。一排排裝滿葡萄的籮筐,密密麻麻,來往的車輛停下來選購葡萄,討價還價,大呼小叫,已經亂作一團。
洪家勝聽到許會計喊,要他過去,隻見許會計帶著兩個人來,他以為是客商,卻是鎮工商所的。這兩個人說:“洪書記,我們接到伍鎮長的指示,來這兒巡查,你的葡萄產業陣勢不小啊。”
洪家勝聽出他們是在說風涼話,就說歡迎你們幫我們維持秩序。工商的人說:“我們主要是巡查,就是嚴把市場準入關,監督檢查經營資格和交易活動,維護市場交易秩序。製止不正當競爭和查處損害消費者合法權益的行為,查處違法違章的行為,維護消費者和經營者的合法權益……”
洪家勝問:“你們管定價麼?”
工商的人說:“價格問題嘛,現在完全遵從市場,我們無權定價。”
洪家勝心裏說,那要你們來有個屁用,便問:“鎮裏的交警沒來兩個嗎?”
工商的人搖頭說不知道。
洪家勝就不管他們了,這不是瞎子戴眼鏡,聾子打電話,形式主義?
洪家勝因為從早到晚耗在這裏,嗓子喊啞了,自己的葡萄也顧不上賣。他帶著村幹部幾個人加上一些民兵轟趕著占道買賣的人,但國道上的大小汽車已經橫七豎八,前不見頭,後不見尾,喇叭聲此起彼伏。
一個葡農擠著別人的位子,放進自己的籮筐。被擠者不肯讓出,將籮筐死死地用屁股坐著,用腿抵著說:“我早上五點就來了,你到別處去!”
占位者夾著扁擔,不慎將那個人的頭掃到了,那人尖叫起來:“你還打人是怎麼?”
占位者說:“我打了你麼?是我打的?”
兩個人爭執起來,你推我攘。旁邊的葡農在叫喊:“你們到一邊去,把我的葡萄踏爛了!……”
洪家勝上前製止說:“你們這是來公路上打架的還是賣葡萄的?要打架回村裏去打!”洪家勝喊著,“清出一條路來,讓車子暢通!”
他指揮幾個民兵去搬籮筐,可葡農不幹,死死地護著籮筐。
金滿倉拐著腿,也來勸說葡農讓開。他的葡萄沒有成熟,他不急,再者他的園子缺少打理,今年的葡萄十分不好,早熟不是成熟,晚熟才是自然成熟。但人們已經等不及了,你打我打他打,一個勁打催熟劑,聽說今年的價格好,結果是價格崩盤,人們更急。
金滿倉跟著林三富的車從村裏出來,因為他沒有葡萄,金滿倉讓林三富去袁世道和潘忠銀園子裏采摘了一車。林三富覺得這兩位的葡萄還可以,都知道林三富在村裏隻要金滿倉的葡萄,其他的看不上,但車已經來了,也就將就了。可還沒上國道就堵在路口出不去,這可讓林三富著急了,太陽當頂,這葡萄不趕緊運到沙市,再曬個半天也就成了垃圾。
金滿倉拐著腿求大家給林三富的汽車讓路,卻遭到了葡農的指責和抱怨,有人說,你會長的葡萄好賣,咱們的葡萄就不管不顧了。金滿倉解釋說這不是我的,是世道和忠銀的,我的開園還得一個星期。但葡農說,你當會長也要一視同仁呀,不能來了客商不是會長就是副會長獨吞了。金滿倉被這麼指責,汗流下來,傷腿更痛,不知道怎麼說才好,隻好說:“我們協會的確做得不夠,但客商要哪個的,不要哪個的,人家有自主選擇的權利,我們真的控製不了。”“你們賣高價,我們低價甩給別人都不要。”有人吵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