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教室的學生鼓起掌來。
“勇敢,好樣的!侯爵!”
這一來,我失去了理智。我一步跳到桌子上,一腳踩到侯爵身上,然後卡住他的喉嚨,我幹得真漂亮,拳腳相加、還動了牙齒。總之,一切辦法都用上了,我把他揪離座位;他終於滾到了教室外麵,跑到了院子中央……這隻是瞬間的事;我從沒想到過自己會有那麼猛,那麼大力。
學生們驚呆了。他們不再喊“好樣的,侯爵”了。他們個個提心吊膽。布高依朗,強者中的強者,都被這個矮小瘦弱的學監給收拾了!……真是不可思議!我馬上贏得了威望,而這正是侯爵剛剛失去的威望。
當我再次登上講台時,臉色仍很蒼白,而且還在激動地抖著,可是每一個腦袋都馬上低下去了。學生們被我製服了。可是校長,可是韋奧先生呢,他們會怎樣看待這一事件呢?怎麼,我居然敢對一位學生動手!而且是對德·布高依朗侯爵!對學校的貴族!我是不想在這兒繼續幹下去啦!
我稍後產生的這些想法使我在勝利後仍感到惴惴不安。現在該輪到我害怕了。我暗自思忖:“肯定地,侯爵會去告刁狀。”而且我分分鍾在等著校長在教室裏出現。我一直擔驚害怕到下課,可是任什麼人也沒有來。
課間休息時,我十分驚訝地看到布高依朗在跟其他同學說笑著、打逗著。這讓我稍許定下心來;因為整天都沒再有什麼麻煩,我就以為這個小無賴已經安靜下來,我也隻是受到了一點驚嚇。
不幸的是,轉天星期四是外出的日子。晚上,侯爵大人沒有回宿舍。我於是有一種不妙的預感,我整夜沒睡著覺。
第二天,在上第一節課時,學生們看著布高依朗的空位,低聲交談著。不用說,我擔心死了。
快七點鍾時,教室的門猛地一下子開了。所有的學生都站了起來。
我徹底完了……校長第一個進來,然後是韋奧先生緊隨其後,最後是一位穿長燕尾服,鈕扣一直係到距下巴四尺高,襯領上打著領帶的高大老者,後者我並不認識,但是我馬上就猜到了,他就是德·布高依朗侯爵的父親。他用手撚著長長的上髭,嘴裏低聲咕噥著。
我甚至都沒有勇氣走下講台向這些先生們致意,他們在進來時,也沒有向我打招呼。他們三位都站在教室的中央,直到他們離去,都沒朝我看上一眼。
是校長先開火的。
“先生們,”他麵對學生們說,“我們到這裏來是要完成一項艱難的使命,十分艱難的使命。你們的一位先生犯了一個如此嚴重的錯誤,當眾懲戒他是我們責無旁貸的責任。”
就這樣,他當眾訓斥我至少有15分鍾。所說的話全都不符合事實。侯爵是學校的最好學生,我沒來由地對他施暴,這是無法原諒的。總之是我根本就沒有盡職盡責。
怎麼回擊這些無理的指責呢?
我一直在想反駁:“對不起,校長先生……”可是校長根本就不聽我說,而是自顧自地一口氣地把話說完。
之後,老德·布高依朗先生開始說話。這是怎樣的說話法呀!……純粹是在指控。可憐的父親!我幾乎就要把他的兒子殺了。對這毫無防禦的小可憐,我像什麼似的猛撲上去……他是怎麼說的?……像一頭大水牛,一頭野水牛一樣。孩子已經臥床兩天了。兩天來,他的母親淚水漣漣地守護著他……啊!如果需要跟這個人算賬的話,是他,老德·布高依朗先生將擔負起為孩子複仇的使命!可這個人隻是個讓人生憐的小廝。但是要記好:如果這個人膽敢再動他兒子一根汗毛,那這個人就等著被割下他的兩隻耳朵吧……就在這精彩的演說進行當中,學生們在偷偷地笑,韋奧先生的鑰匙串也唱出了歡快的歌。可憐的這個人站在講台上,聽著所有這些咒罵,承受著所有這些羞辱,氣得臉色慘白。他時刻準備著反擊。這個人如果反駁,那他肯定會被趕出學校;那麼到哪兒去呢?所以他隻好緘口不語,可是我肯定地告訴您,這個人真的心裏在滴血……終於,一個小時後,當他們再沒有什麼漂亮話可說時,三位先生離開了教室,在他們走出教室後,教室裏爆發出陣陣歡呼聲,而且亂成了一團。我試著讓他們安靜下來,但是徒勞;孩子們放肆地恥笑我。布高依朗事件是以我的威信掃地而告結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