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一起恐怖的事件!
整個鎮子轟動了……大小社交圈子、咖啡館、音樂廳,大家再也不談其他事情了。消息靈通的人們在講述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好像這位學監是個妖怪,是個吃人的野獸。他用聞所未聞的殘酷手段折磨孩子們。談到他,“劊子手”一字都不足以表達對他的鄙夷。
當年輕的布高依朗在床上呆厭後,他的父母親又把他安置在一張長椅上,讓他待在客廳裏最好的位置。八天裏,到這客廳來探望的人川流不息。這位引人注目的受害者成了大家關注的核心。
人們不下二十次地讓他講述這段光榮的曆史,而每一次這個惡人都要編造一點新枝節。母親們氣得發抖,老小姐們稱他為“可憐的天使”!同時不停地往他的手裏塞糖果。反對派的報紙利用了這次事件,站在附近一所教會學校的立場上,發表了一篇措辭激烈的文章攻擊學校……總之,這一事件引起了極大反響。校長暴跳如雷;而且,他之所以沒有趕我走,多虧了我是受教會學校校長保護的……哎呀!我還真巴不得馬上讓他把我打發走。我在學校的日子已經變得難以忍受了。孩子們再也不聽我的話了;哪怕是一句話。他們威脅我也像布高依朗那樣幹,回家去向家長們告狀去。我最終不再管他們了。
麵對這林林總總,我抱定了一個信念:一定要報複布高依朗一家。我的眼前總閃現出老侯爵的那張粗魯、沒有教養的臉,和由於受他的驚嚇而變得通紅的我的兩隻耳朵。再說,即便我想忘掉這次衝突,我都無法做到;每周兩次,在散步的日子,當各班學生在主教府咖啡館前走過時,我肯定能看到站在門口的老德·布高依朗侯爵,在軍營的那些頭上沒戴帽子,手裏拿著彈子球杆的士官們中間。他們看著我們從遠處走來,嘴上掛著輕蔑的微笑;當我們走到能夠聽到他們的說話聲的地方時,侯爵一麵挑釁地打量著我,一麵高聲大叫道:“您好,布高依朗!”
“父親,您好!”在隊伍中的那個討厭家夥尖聲回應著。於是,士官們、學生們、咖啡館的侍應們,大家都大笑起來……“您好,布高依朗!”對我來說已經是一種酷刑了,可是我又永遠無法擺脫它。要去草場,就一定要從主教府咖啡館的門前經過,而迫害我的人就從來沒爽過約。
我有時真恨不得撲過去,向他挑戰;但是兩條理由讓我卻步:首先是害怕被趕走,其次是害怕侯爵的長劍;當他在警衛部隊服務時,這支劍造就了那麼多的傷亡者。
然而,有一天,在逼到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我去找了劍術老師羅歇,我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我要和侯爵較量一番。跟羅歇,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說話了。他先是很有節製地聽我敘述,可是當我說完後,他顯得很有些激動,緊緊地抓住我的雙手。
“勇敢!達尼埃爾先生!我很清楚,具有這樣的氣質,您絕不會是一個暗探、告密者。可是您為什麼老是跟著您的韋奧先生亦步亦趨呢?總之,我們總算認清了您,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把您的手給我!您是個品德高尚的人!……現在,談您的事!您被羞辱了?好的!您想恢複名譽?很好!您對劍術一竅不通?好的,好的!很好,很好!您想讓我教您別被這個蠢蛋刺穿?很好!到訓練廳來,六個月後,被刺穿的將會是他。”
聽到這了不起的羅歇如此熱心地支持我,我高興得滿臉通紅。我們商量定訓練的時間:每周三小時;我們同時還商定了價錢,這是特別價(確實是特別價!後來我才知道,他讓我付了比別人多一倍的錢!)。當這些條件統統談妥後,羅歇親切地挽起了我的手臂。
“達尼埃爾先生,”他對我說,“今天上第一課太晚了;但我們總可以在巴爾貝特咖啡屋達成協議吧?……走,去看一看去,別孩子氣啦!或許巴爾貝特咖啡屋讓你害怕?……那麼來吧,媽的!別太學究氣了!您會在那兒找到朋友,好小夥子們,絕對的!品德高尚的人!跟他們在一起,您會很快丟掉讓您膽怯的娘娘腔的。”
好啦!那我就試一試吧。我們去了巴爾貝特咖啡屋。一切都是老樣子,喊聲震天、煙霧騰騰;同樣的茜紅色的褲子、高筒軍帽、軍用腰帶掛在同樣的衣帽鉤上。
羅歇的朋友們伸出雙臂歡迎了我。他確實說得有理,這都是品德高尚的人!當他們得知我與侯爵之間的故事以及我要采取的解決辦法時,他們便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來,握住我的手:“夠膽!年輕人。很好!”
我也是的,我是一個品德高尚的人!我要了一杯潘趣酒,大家為我的勝利幹杯。品德高尚的人們說定,在學年結束時,我幹掉德·布高依朗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