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天恩難測風雲變 中(2 / 2)

故而,即使梁帝未給王喜封任何職位,不論後宮還是前朝,對王喜皆高看一眼。

“不愧是侯爺千歲,相隔千裏亦與陛下心意相通。”王喜深知這位小侯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主子給臉是主子心情好,當奴婢的萬不能因此得意忘形,他先將魏書寒讓至上位,才從袖中取出聖旨,緩聲道,“陛下確實有旨意。”

魏書寒當即起身,叩首接旨。

王喜諭旨在身,等同皇帝親臨,魏侯爺跪下之後,連帶王有誌在內,凡在後堂之內伺候的皆跪下行禮,唯有王喜捧旨念道:“皇帝製曰,聞羅烈使團遇刺,朕大驚,命中書令徹查此案……”

簡單總結一下,旨意大體的意思便是皇帝聽說了羅烈國使團在山東鶴城遭劫殺,十分憂心,才派了王有誌前來查案。王有誌辦案半月有餘,拖拖拉拉始終沒個回話,還不如魏侯爺三天查出的線索多,朕太失望了,中書令王有誌你就不要當了,這案子也不要查了,先跟著王喜學習一段時間再說。案子將有新的審訊官,羽林中郎將刑風負責。

念畢,堂內大靜,竟無人接旨。

你道為何?

因為這聖旨之中未提魏書寒分毫,全在叱罵王有誌辦案不利,明擺著是頒給王有誌的旨意,魏書寒自是不接。可王喜先時又說聖旨是頒給魏侯爺的,王有誌有心接旨卻不敢接。

王喜掃了眼滿堂眾人,高聲道:“王有誌,還不接旨?”

王有誌這才起身接旨,接完又跪回原地。

魏侯爺還在地上跪著呢,他怎麼能站著?

果然,又聽王喜道:“公侯魏書寒聽旨。”

魏書寒雙臂伏地行跪拜大禮。

“傳陛下口諭,魏書寒抗旨不遵,為一己之私置祈天大典於不顧,引朝廷非議是為不忠,傷太後之心是為不孝,朕甚是失望。法之不行,自上犯之,為平群臣憤,褫奪公侯之位,貶為庶民。郡主魏瀟瀟由太後撫養,直至出嫁。”

滿堂寂靜,眾人大氣不敢喘一聲。

王喜傳完口諭,麵上一笑,彎腰把住魏書寒的雙臂,將人小心攙起來。

“公子莫惱,陛下也是一時生氣,許您還住在公侯府裏。”

魏書寒沒接話,臉色煞白一片,像是被這道口諭嚇壞了膽子,王喜怕他真的嚇出個三長兩短來,將人往旁邊攙扶幾步,低聲道:“侯爺,莫怪奴婢多嘴,您這事做的確實過分了。”

他這一聲侯爺出口,魏書寒眼中添了幾分喜色,正要說話,王喜搶道:“陛下說,去泰城替太後祈福是您的主意,半道跑路的也是您,這也就罷了,為太後祈福,往小了說是家事,回去讓太後斥責幾句就是了。”

“但您萬萬不該插手羅烈使團的案子,陛下向來以國事為重,結果因為您,又把羅烈國的使團拴在鶴城走不了。這事若是壓下來了還好說,不知是哪個多事的將此事傳進了百官耳中,您也知道,往日裏那些個大臣就看不慣陛下偏心於您,這次可是拿此事做足了文章,陛下不罰您,難以服眾。”

王喜停頓片刻,見魏書寒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心中不由得好笑。

要不說做人留三分,事後好見麵。今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風光無限,誰知明天那高位上坐得還是不是同一個人?

這位魏侯爺打小就是個闖禍精,陛下隻要提起他,三句話裏有兩句在歎氣。

他心知陛下就是想給魏侯爺一個教訓,免得他有恃無恐犯下更大的錯誤。陛下打心裏還是偏著唯一的外甥,隻要這位小侯爺老實在府裏麵壁幾個月,早晚會把侯位還回來,說不定還能尋個由頭再往上升一升。

既然如此,他何不賣個人情出去?

王喜清清嗓子,以僅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侯爺千歲,您隻管按陛下的旨意先回府,再怎麼著,您還是陛下的外甥不是?天底下的侯爺有的是,魏公府可是獨一無二的。”

魏書寒聽出王喜的話外之意。

在聽到皇帝舅舅褫奪了他的侯爺之位時,他確實有些吃驚,沒想到陛下會玩真的。

不過此事實屬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即使王喜不賣這個人情給他,他也明白隻要自己體內還流著皇家的血液,侯爺之位早晚會回到手上。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隻是罰過之後,王子依舊是王子,庶民還是庶民。

他知道這樣不公平,但他正是在這不平等的權利傾軋下,才能在皇帝舅舅的眼皮子底下維護魏公府至今。

比起侯爺之位遭褫奪,讓他更沒有想到的是,新任的審訊官竟然是刑風。

如此說來,刑風此行並未受到太多阻力,至少皇帝舅舅是有幾分相信他的,不然不會讓他來主審使團劫殺案。

那他為什麼不跟他們報個信呢?

是身不由己,還是另有打算?

皇帝舅舅又是什麼打算呢?

在這一刻,魏書寒才真正地感受到了來自平渡城的壓力。

唯有那位高高在上的舅舅,是他真正看不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