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漢年走馬上任不到牛年,他不僅扭轉了因顧順章叛變而造成的被動局麵,同時還經受住了黨的總書記向忠發被捕叛變的考驗。然而當他想到自己主持的二科主要任務是偵察敵情、搜集各種情報,為黨中央決策提供依據的時候,就越發地感到周恩來同誌行前叮囑的重要性。

潘漢年對蔣介石親自坐鎮南昌“圍剿”紅共、命令CC等係統的特務在上海、南京等地進行反共、防共的特務活動的現實,他采取了相應的防範和反擊的措施:在敵人的心髒中樞機關增設可靠的耳目,力爭及時掌握情報,變被動為主動。例如:

國民黨設在上海的市.黨部屬下的組織部,是上海反共的“心髒”機關。其領導人吳開先又是一個有著反共經驗的特務頭子,幾年以來,他建立了一個組織嚴密、行動有效的龐大的特務係統。另外,他隻對CC派首領陳氏兄弟負責,獨立於設在上海的國民黨軍政機關之外,是一個獨往獨來並握有實權的特務組織。加之他的幹將都是清一色的反共分子或革命的叛徒,若想從中找到為我所用的耳目真是難上加難!

潘漢年沒有知難怯步。相反,他從傳統的治國之術進行冷靜的分析:越是權限高度集中的組織,其成員的心越是分散的。因為最高的當權者為了行使其獨裁權力,把手’卜的幹將分為三六九等,這就必然產生所謂的離心力、而這種人為的離心力,就是為人所用的最重要的心理條件。換言之,潘漢年斷定吳開先所領導的市黨部屬下的組織部,一定存在著這種為我所用的離心力。

另外,潘漢年從傳統文化入手,知道我國自古以來的當道者都不信任叛徒―既然能叛他投我,當然還能叛我投他。這就決定了當道者對叛徒隻有使用價值,而絕無可能成為親信和死黨。久而久之,已無使用價值的叛徒就會受到冷遇,或棄之不用。就是尚有用處的叛徒也難以入圍圈內。結果,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失落感。而叛徒所受到的冷遇,並由此而產生的失落感,就是為我所用的缺口和條件。

據此,潘漢年在敵人的營壘中物色到一個又一個耳目,為搜集敵人的情報,為保衛黨中央的安全做出了貢獻。其中,在國民黨上海市黨部組織部物色到一位姓沈的耳目,起的作用尤大。

沈某人在大革命時期和革命左派有聯係,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以後,他又被敵人的屠殺嚇破了膽,遂投在吳開先的門下供職。他沒決心跟著共產黨革命,也無決心反共,隻是為了糊口度日,苟全性命於亂世,才不得已而為之的。很自然,他不可能得到吳開先的重用。

潘漢年知道此人和陳雲同誌較為熟悉,遂請示陳雲同誌:可否做沈某人的工作,讓他長期埋伏,穩步發展,逐漸接近吳開先的核心部門,成為一個重要的情報來源。

陳雲同誌批準了潘漢年的方案。

潘漢年采用“放長線釣大魚,的策略,先和沈某人發生聯係,啟發其政治覺悟,穩定其工作情緒,使之逐步獲得吳開先的好感和信任。經過一段較長時間的潛伏,吳終於開始重用默默無聞、埋頭工作的沈某,由一般的跑腿性質的文書、幹事之類的職務改為到組織部做專門登記共產黨員中秘密自首分子的工作。為了準確無誤地查出變節分子,潘漢年又建議他製造借口,在登記卡上貼上叛徒的照片。沈某人利用敵人一次失誤,提出改進登記工作的建議,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在登記卡.上貼叛徒的照片,並獲得了同意。這樣一來,他不僅能及時地掌握叛徒到市黨部秘密自首的詳細情況,而且還能詳細提供其照片,為我保衛機關做參考。這對保衛機關處決叛徒,保衛黨中央的安全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潘漢年為了搜集蔣介石以及各地方實力派的有關情報,把楊度免王紹鑒、胡鄂公、董健吾、章秋陽、徐揚廣等社會賢達納入中共的情報網係。由於這些人的觸角深入到各幫會、各派係的核心之中,一些戰略性的情報源源不斷地彙集到潘漢年的手中,再經潘之手很快轉到黨中央,對於正確決策戰略性的行動起到了參照作用。同時,潘漢年根據黨中央的指示,又通過這些上層著名人物去做各地實力派的工作,共同攜手進行反蔣活動。例如潘漢年通過楊度的好友胡鄂公做馮玉祥的工作,對堅定馮玉祥聯共反蔣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潘漢年為了更有效地搜集敵人各方麵的情報,他又把當年在文化戰線上共同戰鬥的文友拉入情報網係。其中夏衍、於伶、馮雪峰、李一氓等同誌相繼成了播漢年在情報領域並肩戰鬥的戰友;像胡愈之、梅龔彬、王昆侖等著名學者也和潘漢年有情報關係;像魯迅、茅盾這樣中外知名的作家,也成了傳遞重要情報的“特殊交通員”。如果有人寫一部“左聯”作家和黨的情報工作的專著,那將是文學史外的精品之作。

潘漢年在建立廣泛的情報網係、增設在敵人“心髒”中的耳目的同時,他還經常變換身份,“親臨一線;時而西裝革履,時而長袍馬褂;時而短裝工人打扮,時而化裝成癟三模樣。有時是乘坐小汽車,出入豪華的旅館、酒家,有時隻以步當車,悄悄地在街頭巷尾出現”。他逐漸地由一名十字街頭的文學闖將,變成了一位傳奇性的人物,有很多近似偵探小說的故事在開始傳揚。其中,潘漢年的侄兒潘可西事後記錄的這三則故事,可見潘漢年當時工作的一斑:

有一天,三叔回家,發現有人跟蹤,他一進門就高喊:“許玉文!我的肚子餓了,快弄碗蛋炒飯給我吃。”一麵疾步登上三樓陽台,拿出事先為應變準備用的特大洋傘,勞匕到邵居的陽台上,潛走了。

有一次,他本是穿西裝出門的,回來卻穿了身廚師服。原來他在馬路上行走時,突然發現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在盯梢。他立即沉著地走進一家飯店,似乎在尋找座位。一會兒,有兩個盯稍的人也進了店堂。在這十分緊張的一刹那,他走進廚房,換了廚師服,戴上口革,隨手提起一隻送飯籃,巧妙地走出了店門。

又在一個冬天的中午,他發現家對麵馬路上有幾個龍頭鬼腦的人在排徊。他立即改換裝來,穿起一身破爛衣服,肩披破麻袋,並把臉弄髒,偽裝成一個饑寒交邊、渾身哆嗦的乞丐模樣,迷惑了敵人,離開了住所。

潘漢年經過艱苦而細致的工作,終於建立了一個廣泛的情報網係,以及設在敵人組織內部眾多的耳目,使得他在情報戰線上的工作得心應手,解決了不少棘手的難題,幹出了許多漂亮的範例,在打退敵人在情報戰線上對我“圍剿”的同時,也為黨的情報事業拓展出了一條條新路。下邊,僅向讀者介紹一個成功的範例: